3
杨木和杨振南准备好农具去收集农用肥时,一叫杨振西,却发现他早已不见。
田里庄稼好不好,全靠所施的农用肥肥不肥。农用肥的来源主要有:一是人的粪便,二是动物的粪便,三是发酵后的垃圾,四是草灰或肥土。由于粮食有限,人的粪是有限的,且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茅坑,有屎都绝不会拉到别人家的茅坑中。至于动物的粪便那就更少了,动物本身就少,即使有,家里小孩也看得紧紧的,一拉下就被捡起,收集在一起。
杨木和振南去山上收集腐烂的枯草肥土作为肥料,否则,即使田地有了,种子有了,也会因为没有肥料而造成低产无出。
杨振西受了一肚子气后在村子里浪荡。即使是冬天,但是大晴天的是很少有人在家里闲着的,街头巷尾冷清清的没有人。杨振西像巡查员一样,绕着家家户户走着。自从村里出了他这只黄鼠狼后,家家户户都将鸡窝安放在自己家里,门上更是挂了铜锁,再不济也用绳子打几个死结。绕了一圈,莫说鸡鸭,就连乌鸦都难得见一只。
正当杨振西垂头丧气时,突然从断垣中闪出一人来,蓬头垢面,衣衫单薄,她直直地看着振西。
这便是村子里的傻女,她有个美丽的名字,梅子。梅子不是从小就傻的,她是六岁那年才傻的。
这处残破的院子正是梅子家,梅子与父亲住在一个破草屋中。
振西看了梅子一眼,她穿一双草鞋,草鞋很大,像是她父亲穿的,脚背乌黑,她怔怔地胆怯地看着振西。
杨振西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走,绕了几道土墙,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下,他发现门没上锁,而是用绳子打着死结。不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铜锁,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值得上锁。杨振西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于是,他快步上前,从腰里掏出柴刀,三两下就将绳子割断,进门后将门关上。
梅子在院墙外站着,她也学杨振西东张西望。
过了不一会儿,杨振西走出门,肚子高高隆起,他走过梅子身边,就朝山上快步走去。梅子小跑着跟在身后,她的草鞋拍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村子四面环山,山上树木林立。
冬天,树叶凋零,藤草枯死。
山里不时传来砍柴之声,在山谷丛林中不断回荡。砍柴之人好似在身边,其实很远。
杨振西找了一处偏僻林中洼地,捡了一些木柴。又挖了一个坑,将地上的灰兔子埋入坑中,埋上一层土,然后在坑里烧上火,装着是在烤火,以掩人耳目。火烧着之后,振西不断用手掌扇着火,因为只有烧旺的火才没有烟,有烟容易被村人发现行踪。
梅子躲在岩石后盯着火堆看,一动不动。岩石上覆盖了一层枯死的绿苔草,软绵绵的。她见杨振西伸出双手于火堆上方,过了一会儿,又转过身背对着火堆,再转身面对着火堆。
火渐渐灭了,只剩下火红的木炭。
振西用一根木条将木炭扒拉到一边,又将坑里的土扒开,取出地上黑乎乎的兔子,一股焦味瞬间扩散开。振西双手各抓住兔子一只腿,用力一扯,兔子的身体被撕裂,香味扑鼻而来。振西抽了一下鼻子,张口一咬,整个人像升天似的快活。
正在吃兔子肉的时候,杨振西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声响,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杨振西放下兔子肉,站起身,他的手放在柴刀刀柄上,慢慢地转过身,发现数十步外,梅子正站在那里。
梅子发现自己被对方发现,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她的草鞋被地上根茎勾住,整个人向前倒下,重重摔在地上。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沙沙的声音,梅子惊恐地转过头,发现一双脚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梅子惊讶地大叫,“啊!”
振西没想到梅子会突然大叫,一蹲身,一手压住她的后背一手捂住她的嘴。待她不能动弹之后,才低声说道:“不许叫!”
梅子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不再挣扎。
杨振西俯身一用力,揽着腰并将梅子提起,一只手夹着她的腰,将她抱到木炭旁。她满脸是污泥,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杨振西皱了一下眉头,抓起她的手,用她的袖子替她擦了脸,掏出兔子内脏想递给她,伸到半道,他又收回,他撕了一小块的兔子肉,剥去了外层烧焦的皮毛,递给她。
梅子接过肉,一下就塞入嘴里,用劲咬着,油水一下从她嘴边溢出。
吃完这块肉,梅子又盯着他看,杨振西再次给了她一块没有皮没有骨头的肉。这回梅子一边吃一边对杨振西笑了一下。
两人将一只兔子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内脏。振西将内脏再烤了烤了,然后将肝分给梅子吃,自己吃了心。
吃完后,振西将骨头全捡起扔进坑中,在坑里点上了一堆火,就近烤着火。梅子在对面站着,她学着杨振西的模样,一会儿伸手烤着,一会儿烤前身,一会儿烤后背。杨振西看了,心里好笑,却没有笑出声。
梅子上二十了,记忆中的她是个纤瘦的小姑娘,没有母亲照料,头发始终是乱的,衣服始终是脏的。她已经疯了好多年了,是村里孩子欺负的对象,经常被人用石子扔,用棍子打。吃完肉的她,满嘴都是油。杨振西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想用她的袖子给她擦去嘴上的油。见她袖子无比地脏,杨振西松开手,用自己的手给梅子擦拭了嘴边的油星。
梅子傻傻地站着,她傻傻地看着杨振西,没有惊恐,没有拒绝。
擦完她的嘴后,他顺便用手背帮她脸上再擦拭了一下。
扑灭了火,用泥土覆盖上,再撒上枯枝败叶,杨振西转头就要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梅子依然在原地走着。杨振西走回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牵着她就走。杨振西不是直接往回走,而是绕了几圈,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快到村子的时候,他松开了梅子的手,快步离开,将梅子远远扔在身后。
回到家里,杨振西忐忑地走进厨房,不料,不仅娘在爹也在,更令人失望的是,刘媒婆也在。杨振西没想到,偷吃兔子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因为他偷的正是媒婆家的兔子。杨振西一下惊住了,呆呆地站着。却见娘过来,不是指责,而是指着一个角落,说道:“振西,这是刘婶给你介绍的,你看看是否满意?”
杨振西转回头,才发现原来饭桌旁坐着的是村里一个寡妇,刚死了男人不久。这女人长得丧气不说,看上去年龄也比振西大。杨振西偷吃刘媒婆家兔子的愧疚之心瞬间消失不见了,只恨她家没有养猪。
刘媒婆不仅白跑了一趟,更可气的是自己的家还被谁给撬了,辛苦养了半年的兔子也被偷了一只。刘媒婆见了,破口大骂,不是在自家骂,而是大街小巷地骂,骂得全村人都知道她家的兔子被人偷吃了。谁听了都摇头,不是责怪小贼,而是替小贼不值。年底了,为了偷吃一只兔子,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数遍,实在不值得。
当然,刘媒婆重点是站在杨木家门口骂,一是怀疑是杨振西干的,再就是,即使不是杨振西干的,也指桑骂槐地一泄白天白白跑腿的怨气。
杨木听得呼呼地吸烟,张氏则是满心担忧。杨振西却始终不动声色,无论对方怎么骂,他始终是一副无辜、事不关己的姿态。
骂到后来,杨振南实在忍不住,走出家门,对着刘媒婆大声说道:“刘婶,你能不能到别家门口也骂骂?”
刘媒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答道:“这是路,又不是你家。我是骂偷兔子之人,你心虚什么?”
杨振南被顶得无话可说,回到家里,怒瞪了大哥一眼。杨振西依然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杨木实在忍不住了,对妻子说道:“将咱们家的老母鸡送给她,堵堵她的嘴!”张氏心有不甘,犹豫不决时,杨振西阻止了他娘,他走出门,过了一会儿便又回到家里厨房。
门外再无骂声。
4
杨木第三个儿子杨振北在周地主家当长工,他主要是侍候二爷周进宝。
杨振北在周家突然见到了自己的妹妹杨芙蓉,一问之下才发现,妹妹已不叫芙蓉,而是叫丫鬟的名字小红。更让杨振北伤心气馁的是,妹妹卖给了周家,从此失去了自由。杨振北并不能天天见到妹妹,因为妹妹是老爷太太房里的丫鬟,但是见到妹妹时,她总是低着头。与妹妹不同的是,杨振北是自由身,虽然也遭地主管家打骂,但是他可以随时走人。杨振北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妹妹怎么就被卖到了地主家。虽然是兄妹,但是,府里规矩严格,丫鬟和仆人之间是不能交头接耳的。
从此,杨振北每天唯一的愿望是能见一次妹妹,哪怕她低着头,只要她平安就好。
年末,地主总是最忙的,地主总是选择在年末催债,因为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几乎是到了灶冷粮绝的时候,人在最无望的时候是最容易妥协的。没钱没粮,就拿土地、房产、生产工具、牲畜抵租。当然,也会拿家里女人抵租,但是,前提是模样还算长得俊俏的。穷人穷得实在不行时,卖女儿卖老婆那是常有的事。周地主在各村都设有专员,职责是提供信息和计谋以便有效掌控各村各户。
周八两就是周地主在杨家村的专员。周八两会将各家各户庄稼收成情况,家里值钱的物件,家里女人姑娘的模样,一一都提供给周地主。周地主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记性极好,尤其是他想记的东西。
忙了一天的周地主回房时,发现给他整理床铺的是小红,而妻子却不在。显然,这是放纵的最好机会。小红弯着腰跷着臀正在整理被子,周地主上前,从身后一把就抱住了小红,趁势将小红压在床上。小红衣衫单薄,周地主鸡爪一样的手抓得她前胸生痛。在周府,在后堂,敢如此无礼的只有周地主一人,小红想叫却不知该如何叫唤,想挣扎却挣扎不了。周地主身体将小红死死压住,油腻腻的嘴就往小红脖子后颈上亲,口水丰盈,沾得到处都是。
小红被压得气喘力虚,吓得低声哭泣起来。
周地主见小红不再反抗了,站起身,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在周地主穿得多,要脱光衣服却并不容易。小红翻过身时,看到了周地主正在脱衣服。脱去棉衣的地主像麻秆一般瘦,眼睛像老鼠一样盯着小红。就在小红惊恐地看着周地主身上衣服一件件脱落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小红借机从床上爬起,低着头站立一边。
周地主一时兴趣黯然,失望地躺入床上。
陈氏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头发凌乱的小红,自己也脱了外衣躺入床上。小红上前,将床上罗帐慢慢放下,当罗帐就要合拢时,小红趁机看了一眼床上二人,他们像尸体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罗帐终于将屋里灯亮完全遮挡在外,床内顿时漆暗无比。周地主心噗噗地跳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夫妻之间虽然盖同一床被子,但是,两人就像两根筷子一般笔直地躺着,没有并拢没有交错。周地主知道,无论盖多厚的棉被,妻子的身体总是冰冷的,上半夜是冷的,天亮了依然是冷的。
走出老爷太太的房间时,小红用手使劲地擦拭后颈。老爷的口水实在是臭,比暗沟中的污水还臭,无论是沾在脸上还是手上,都让人觉得恶心难受。小红受不了的是,老爷总是趁着没人时,突然就上前抱住她,将他的嘴对着她的嘴,小红经常因为这个把一天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小红就着冷水不仅洗了手,还洗了脖子。冷水刺得双手脖子生疼。
回到晚间时,躺下时,小红于黑暗中听到了小翠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声。她俩睡同一张床,小翠附耳问道:“你被老爷欺负了?”小红羞红脸答道:“没。”小翠“哼”了一声,说道:“你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的事。”这句话说得小红浑身颤抖。小红镇静下来后问道:“你有没有被老爷欺负过?”小翠再次哼道:“没有!”小红惊奇地问道:“为何?”小翠得意地答道:“因为我是太太心腹。”小红不解又好奇地问:“什么是太太的心腹?”小翠将耳朵贴到小红的耳垂旁,吐着热气说道:“我永远属于太太,永远不成为老爷的姨太太。”
小红早就见过了老爷的四位姨太太,她们都是由丫鬟晋升上来的。除了衣服穿厚些,饭吃饱些,单独住一间外,这四位姨太太与别的丫鬟没有差异,同样要干活,同样要听太太的话,受太太的训斥。这些生活的改善付出的代价是周老爷可以光明正大地睡她们,而不需要偷鸡摸狗。虽然她们的处境比普通丫鬟优越,但小红并不想做她们。只是小红好奇的是,为何小翠也不愿意做老爷的姨太太。小红问此问题时,小翠并不回答。
次日,当周围无人,只有陈氏的时候,小红走到陈氏面前跪下,求道:“太太,我想成为您的心腹,一辈子对您忠诚!”
陈氏僵硬的脸终于松动了一下,眼角现出了褶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红,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会给你机会表现的。”
小红不知道太太所谓的机会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与太太有了这层关系后,小红突然觉得太太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她伴随太太的时间多了些,老爷也收敛了些,不再强行亲她,但是,身上免不了还是被他摸来摸去。
旧年就要来了,如同小翠一样,陈氏也给小红剪了几尺布。当镇里小裁缝来给小红量体裁衣的时候,小红突然莫名幸福起来、得意起来。因为整个府上丫鬟仆人,只有她和小翠有新衣裳穿,待遇与姨太太相同。小红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被一个男人靠近,除了老爷外。
小裁缝衣服干净脸也干净,他拿卷尺的手指修长利索,他的指尖或在她双肩上或在她后背上或在腰上或在她臀上或在她脚踝上,轻轻触着。小红羞红了脸,她僵直地站着,这时,她看到了门外救她的二爷,她的脸更加红了。量完体裁完衣后,小裁缝带走了那些布料,留下了边角料。这些边角料对穷人来说用途可大了,这是以后缝补衣裳最好的材料。但是地主家是需要脸面的,不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所以,这些边角料用做鞋底材料。
周进宝一直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父亲会将芙蓉纳为小妾。当他看到小裁缝在给芙蓉量体裁衣时,这种担忧就更深了。
周进宝借问候母亲的名义来到后堂,见母亲僵硬地坐着,火盆离她有几尺远,身后侍立着的正是小红。
一见二爷,小红立即低着头。
周进宝问候完母亲后在他母亲对面坐下,安然地烤着火。即使面对着自己的儿子,陈氏也是一脸冰霜,内心里却在想,这孩子今儿愿意跟自己同一炉烤火,不会是想求自己什么吧?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问。
周进宝犹豫了很久,最终开口说道:“娘,我房里下人要回家过年了,能不能把小红调到我房里?”
听了这话,陈氏脸上战栗了一下,好像是被蚊子叮了似的,但是,只片刻,她立刻恢复了平静。陈氏的内心是复杂的,因为这干瘦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能耐,不仅让老爷像馋猫似的神魂颠倒,就连从来对女人不甚感兴趣的小儿子也迷上了她。她到底有何能耐?陈氏久久不作答,周进宝则低着头假装烤火,母子俩就这样各想着心事。
身后的小红却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她站在太太身后,她见到了太太听到二爷要求时肩膀抖动了一下。小翠曾偷偷告诉小红,太太生气时肩膀会不自觉地抖动一下,这时可千万要小心。
坐了几个时辰,直到黄昏时刻,周进宝也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结果。
当二爷失望地离开后,陈氏终于冷冷地问道:“小红,你愿意侍候二爷?”小红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陈氏慢慢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身后的小红。小红在她的逼视下不由低下了头,摇了摇头,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地响。
冬天太阳落得早,天暗得快,陈氏靠近火炉的一边脸是暗红色的,另一边脸却无比地黑,脖子上是一道阴影。随着炭灰覆盖了炭火,陈氏的脸色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后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小红折了一枝梅花,插在太太的房间中。陈氏回屋时见到了这朵鲜艳的梅花,她的脸瞬间就蒙上一层阴暗之色。小红再次回太太房中时发现,那朵梅花跌落地上,还被踩了数脚,娇艳的梅花香消玉殒。这里除了太太,没有人有这胆量,小红将梅花及花瓣捡起,扔进了垃圾桶。小红不知太太为何不喜欢梅花,在小红看来,太太房中虽然放满了珍贵的物件,可是,都不如在房中插一枝娇艳的梅花有生气。
老爷如果没有外出,总会在午后去姨太太房中小憩一会儿。老爷进房后,房门关上,窗帘也放下。这个时候,小红总是看到太太一动不动在窗前站着,直直地看着那关闭的房门落下的窗帘。
“小红,去叫唤一下老爷。”陈氏冷冷地说道。
小红最不愿意的就是做这事,但是,小翠不在,只能她去做这事。小红站在关闭的门前,大声叫道:“老爷,太太找您有事。”
叫了几声,门突然敞开,四姨太拉起门帘,敞开着衣领露出一角红肚兜,头发凌乱,身段柔软地倚靠在门口。
小红见老爷依然没有出来,又叫了几声。
“叫叫叫,叫魂呐!”四姨太大声地训斥道。
小红被骂得只好闭嘴。陈氏则从自己房中走出,站立在门口。四姨太一见太太冰冷的面孔,心怯了,转身入房。过了一会儿,老爷从四姨太房中走出,经过小红身前时瞪了她一眼。小红低着头,跟着老爷回到了太太房中。
“啥事?”周地主不满地问道。陈氏平视着门外,冷冷地答道:“老爷这把年龄了,要保重身体。”周地主怨恨到极点,却无话可说。
小红经过四姨太窗前时,发现四姨太太正在纳鞋底,她的窗前插着一枝蜡梅,娇艳无比,即使从窗外看,也能感觉到满室春色。小红终于明白为何太太要将那枝梅花扔在地上并狠狠地踩了数脚。四姨太见窗外有人,抬起头时,见到的是太太房里新来的小红,她低着头离开了。
来到周府后,小红发现,低着头有诸多好处,她可以避开别人的眼睛,可以避开不愿意见的人,可以让别人觉得自己老实。
周进宝发现了小红的变化,这种变化就像梅花一样,再鲜艳的梅花总有枯萎凋零的时候。小红就像那凋零的梅花,失去了生气。周进宝是在梅花长出花骨朵时遇见杨芙蓉的,那时的她如出水芙蓉;可是,梅花谢时,再不见当初的她,只有低着头凋谢枯萎的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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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大地》
66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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