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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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诺门罕战役(三)
《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6216字

  七月十二日,空战中,加藤敏雄驾驶的飞机被击中起火,加藤跳伞逃命,结果落在了苏军后方,幸得僚机在草原上紧急着陆,才将他救了回来。

  随着日军的陆续增加,机场也一个个建成,从海拉尔到诺门罕、阿尔山这一带,短时间内便出现了五个机场群,计三十六处机场。

  在朱可夫看来,战术只是战争一部分,最终决定战争胜负的是实力——火力!

  如何炸掉日军战机?掏鸡窝。

  日军空战能力、水平都要高于苏军,因此在地面就炸掉日军飞机就成为苏军不二选择。可是,要炸掉日军防守严密的机场谈何容易。

  最终,苏联空军主任斯穆什科维奇想出了一个办法——夜袭。

  谁来承担夜袭任务?

  波-2,俗名叫“玉米”,机如其名,非常“憨”,最初飞机设计师是想把波-2作为战斗机使用,但后来发现,波-2的飞行速度实在太慢,碰上战斗机,根本就打不过,还得其他战斗机为它护航。

  然而,这款飞机有一优点,它不会进入螺旋状态,即便偶然进入,只要飞行员放掉驾驶杆,飞机也会自动予以强制解除。对于新飞行员来说,螺旋是大敌,因此就被拿去做了教练机。

  斯穆什科维奇的想法是让波—2去执行夜袭任务,波-2凭借完全隔离螺旋的特点,可以在晚上进行超低空飞行,在那个高度上,日军战斗机根本没法识别和发起攻击,因为高度太低,高射炮也难以有效地进行跟踪射击。

  当然,波-2毕竟不是轰炸机,载弹小,对日军机场并不能造成致命打击,因此最终就变成袭扰,以至于得了一个“袭扰机”的别号。

  苏联作为战斗民族,将战争研究透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在波-2杀伤力不强的情况下,苏军让波—2低空执行袭扰,高空配置速度同样很慢的TB-3轰炸机执行轰炸任务。

  原来,TB-3虽然飞得慢,可是飞得很高,高过日军高射炮射程。

  日军飞机为何不以牙还牙进行夜袭呢?因为苏军高射炮射程能射到日军飞机。

  日军除了赶紧从国外进口高射炮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飞机暂时飞走。

  就在日军准备运来大炮之时,苏联炮兵主任沃罗诺夫带来的是三个远程重炮团——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一百五十二毫米野战榴弹炮。

  日军打中国军队根本用不上重炮,所以也没生产重炮,现在临时要用,只好去军火库里淘旧货,甚至将旅顺炮台的几门重炮也拆下来,拉到诺门罕。这一路可苦坏了“满洲国”的牛马骡。最终拉来了三十八门大口径火炮,加上原在战场上的两个野炮兵联队,集结了大小八十二门火炮。

  小林原摸着这些粗壮的炮筒,就像摸着艺伎的大腿一样过瘾。

  步兵方面,第七师团所属第二十八联队原先只到了一半,现在另外一半也调了过来。此外,又征调了四个独立旅团,一个伪满骑兵旅团。

  七月二十二日,日军预定的总攻时间到了,可是打头阵的炮兵却没有准备充分——先得炮兵观测所提供方位,可当天是阴雨天气,能见度很差,无法提供方位,炮兵无法出击。

  这样一来,日军步兵就得在没有炮击的情况下出场,这就像京剧表演,没有锣鼓声,唱戏的武生就迈着方步上台,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怎么看怎么像草台班子。

  苏军炮兵也等着日军炮兵发炮以定方位对轰,等了半天不见日军炮声响,却见日军步兵冲了上来。前线炮兵指挥官猜疑日军是不是采取步炮协同特别战术,一时不敢开炮,就向炮兵主任沃罗诺夫请示。沃罗诺夫听完报告后就一个字——“打!”老毛子觉得一个字不够慎重,又补了几个字:“狠狠地打!”

  苏军炮弹像流星雨一样飞来,日军士兵又使老招,掏出军铲,像小鼹鼠一样使劲地挖坑,躲在散兵坑里。但苏军大炮炮炸力实在是太大了,一炮落下,掀起的泥石足以覆盖一个足球场,后来,日军所谓的失踪士兵,大抵就是被埋在坑里的了。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雨一停,苏军高低搭配的袭扰机、轰炸机就来轰炸日军阵地。苏军采取有枣没枣打两杆子态度,足足轰炸了两个小时。

  苏军飞机一走,刚安静下来,草原蚊子又来袭击。

  七月二十三日,天气晴朗,日军炮兵一大早就发起轰击,炸的是昏天又暗地,忍不住的流星。

  苏军步炮兵都被炸醒。

  苏军指挥官举着望远镜一看,见日军炮弹落在空地上,始终想不明白日军炮兵为何要对一块空地过不去。

  原来,聪明的日军炮兵按照昨日苏军炮击方位确定苏军炮兵阵地,所以,一大早就趁苏军不备发起攻击。

  苏军二十二日发起炮击的是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炮击后就撤走了。日军哪想到迫击炮有这么大口径的,就误以为是重炮阵地。

  日军七十六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足足轰了五个基数炮弹。

  这种打法在日军看来,简直是到了败家的地步了!

  日本人民过日子一直是秉持能节省就节省,不能节省想办法也要节省的态度来办事,连装甲指挥车炮筒都想节省的就更别说炮弹了。日军炮兵对耗弹量有严格规定,即必须按基数使用,普通山野炮一个基数为一百发炮弹,越往上去,每基数的炮弹越少,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为五十发,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仅为三十发。

  虽然劳而无功,但日军这一阵炮轰后,其步兵就比昨日精神了很多,不再觉得那么丢人了,炮轰一停,就精神抖擞地发起进攻。

  日军攻击速度快得令苏军瞠目结舌,而且一律是举着明晃晃的刺刀。为了使得自己更加勇敢,或更加凶横些,日军在攻击时脸上表情一律是狰狞的。

  就当苏军被迫要与日军拼刺刀时——此时苏军正在惊慌地摸腰间刺刀时,流星雨似的炮弹落在了日军冲锋阵地上。

  日军不得不整齐卧倒,甚至有些都已经拔出军铲,准备挖坑了,这个时候收到命令——“停止进攻!”

  原来,日军炮兵觉得炸得不过瘾,想继续延伸炮击一下,但是日军使用的这些大口径炮都是些老炮儿,眼神有些不好,容易误伤自己人——已经误伤了,所以,命令暂时先后退一下,省得误伤自己人。

  经过再次炮轰之后,日军步兵再次发起总攻,苏军退过河。日军不仅占领了东岸阵地,甚至追过河。

  这模样就像地震来临前蛤蟆从池塘里爬出一样。

  西岸比东岸高出几十米,东岸日军只听到枪炮声大作,看不到真实情形,纷纷过河,冲上前去。

  原来,在距离河岸两百米的距离内,整齐地停着六百辆苏军坦克。

  在这个距离范围内,日军反坦克手雷够不着,反坦克炮刚拉上就被击毁,对日军来说,苏军行为简直就是谋杀。

  冲上来的日军进不是,退又退不了——背后被勇敢冲上来的人挤得水泄不通,等后面之人发现怎么回事时,大多数人已经上了天堂。

  这是个屠宰场。

  直到联队长冲上来时,才控制了被动局面,打着旗语命令后面之人赶紧后撤。

  日军后撤时,苏军坦克追上前时,日军士兵主动地抱着反坦克手雷、炸药包躺在地上,等着苏联坦克上前。当苏军坦克碾冲上来时,一声声爆炸声响起。指挥这次坦克战的坦克旅旅长雅可夫少将就在冲锋时被炸死,他也成为苏联在诺门罕战役中阵亡的最高级别军官。

  但这阻挡不了苏军坦克前进的步伐。坦克旅杀过东岸,原先佯装退却的第三十六摩步师也从两翼杀了回来。

  在横宽约二十四华里的正面战场上,日军已是三面受敌。

  然而,日军却无法退却,因为如此大规模的撤退是需要接到命令的,而命令需要参谋制定撤退方案,方案制定后还要经过层层审核,甚至过程中还可能遭到某一参谋的阻挠。

  苏军原以为日军会后撤的,见其没有一丝后撤的意思,只好将自己西岸九十二门重炮及东岸一百七十二门各类火炮一同祭出,对着日军炮阵及步兵猛烈轰炸。

  由于日军重炮射程最远也仅有十八公里,而苏军重炮射程竟然达到三十公里以上。苏军各种口径的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落在阵地上,打得日军士兵抱头鼠窜,惊呼躲到哪儿都没有生路,到处是炮弹,只有赶紧挖坑躲在土地公府邸才能得救。炮兵挖散兵坑不仅来不及,且也极为丢人,就四处逃窜,留那些老炮儿挨炸。

  当晚,日军总结今日战斗时得出了一致结论:日军吃亏就亏在火炮射程不如苏军。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将炮阵前移。

  可是,炮阵前移,就如大姑娘上花轿——有去无回。

  于是这天晚上,在工兵的协助下,仅前移了两个重炮兵大队。这些炮兵上阵前一律头上戴上写着“杀”字的白头巾,以表一死报国之决心。

  七月二十四日早上八点,日军的这两个重炮兵大队展开炮击,在够不着苏军重炮阵地的情况下,炸苏军过河的浮桥,将浮桥炸得灰飞烟灭。日军炮兵还来不及得意时,苏军重炮呼啸而来,立即将日军前沿两个重炮大队也炸得尸骨无存。

  虽然浮桥被炸了,可是苏军依然通过水下暗桥,自由地来返于两岸,那种情形看起来就像江湖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水上漂。

  这一天,日军想尽了办法,可是,苏军只有一招——炮轰。

  日军不得不退回阵地。

  七月二十五日,由于日军所在东岸地势比西岸低,处于单向透明劣势,日军在关内使用的招数祭出——在己方阵地上空升起了观测气球。

  这一招原本是属于一战时的旧招,现在已被侦察飞机代替,但日军却认为成本低,因此依然在使用,而且在对中国军队作战时大行其道,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苏军不是中国军队,立即派出战机,低空飞行,冲着观测气球就飞来,避过日军高射炮,将气球打爆,日军观察员只有一条路可走——跳伞

  为了对付苏军炮轰,日军只好继续挖散兵坑。

  日军集中所有机动车辆、牛马骡车,去海拉尔拉炮弹。原本去海拉尔应该将阵亡尸体一并带去,这次除军官以外,辎重队对死尸一律免收,理由是补给任务异常紧张,尸体会弄脏车身,回去还得清洗,没那时间了。实际上是,数量太多了,拉不动,再者也不想让后方看到如此血腥惨状——日军八成是死于苏军炮击,血肉模糊。

  八月一日,苏军突然出兵,向日军第七十二联队驻守的阵地发起猛烈进攻。进攻过程中,轰炸机、重炮、坦克、步兵一齐上阵。

  从这日始,苏军一直保持着积极进攻的姿态,而且呈现出皇帝临幸妃子的模式——一天换一个阵地攻击——日日新。不过战斗持续的时间一般都不长,似乎并不以完全攻下阵地为意,只是给点颜色就算了。

  这让日军非常纳闷也很气恼,苏军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将日军当小妾了,今晚睡这个,明晚睡那个,而且撩拨一下就走人!

  八月四日,日军参谋本部在海拉尔成立第六军,下辖第二十三师团和第八国境守备队,军司令官由原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担任。

  日军大本营是准备将战打大了!

  就在日军天天等着苏军哪天大干一场的时候,苏军实际在悄摸做一件事:集结兵力。

  为早日解决诺门罕地区战事,苏军统帅部正在充实第一集团军,配备四百九十八辆坦克、三百四十六辆装甲车、五百四十二门大炮、五百一十五架飞机,共计机械化大军十万余人。

  苏军总参谋部决定总攻时间为八月二十日,这比日军总攻时间提前了四天。这一天是星期天,按照惯例,日军前沿部队的军官有半数要轮流到海拉尔去休假——洗澡,接受来自国内慰安妇服务。包括第六军司令官荻洲在内,前沿日军有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军官缺员。

  在此之前,苏军枕戈待旦,一切都静悄悄的。

  日军没有发现任何异端,只是发现沿河流下的酒瓶子越来越多了。

  苏军进攻的命令直到二十日凌晨二点四十五分才传达到一线连队。此时,对面日军阵地一片沉寂,苏军反攻做到了最大的突然性。

  八月二十日五点四十五分,此时天早已大亮,勤劳的日本人早就起来收集露水。

  由于地势低,日军观察不到苏军的动静,但可以想象,一夜过后,苏军扔的酒瓶子又将多了许多。

  一声炮响,苏军发起战役总攻。

  苏蒙联军以三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五个装甲旅,一个机枪旅,一个空降旅以及大量的飞机、大炮,开始举行大规模的反攻。日军土木工事被毁后就依托单兵简易掩体作战。

  日军只要躲在战壕里或散兵坑里,几乎就不怕苏军坦克、大炮。然而,经过前期作战之后,苏军特别为日军准备了T-130喷火坦克。

  坦克向前喷火,日军要不就像叫花鸡一样躲在土里被烤熟,要不就像火耗子一样在地面跳霹雳舞,那场面看得德国战地观察团目瞪口呆。

  从诺门罕爆发战争之始,希特勒就派来了德军战地观察团,亲眼目睹了发生在草原上的苏日战争:老毛子像打铁的,而小日本则像铁坯。

  德军观察团发回国内的评估是:苏军已经具备现代化战争条件,而日军陆军几乎还停留在一战水平。

  八月二十三日,即在苏军发起总攻的第三天,苏联与德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签约仪式的前一天,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给日本驻德大使大岛浩打了个电话,专门告知了此事。大岛听了惊讶至极,结巴着问:“这是为什么?”德国人的答复很无情:“靠牛车马车是跨越不了西伯利亚的。”

  八月二十四日,日军按照计划发起了总攻。

  日军士兵甚至勇敢到冲到少数几辆坦克前面,高喊着“万岁”就纷纷倒在枪炮之下。

  德国战地观察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们收拾行装准备走了。这让日本人很不满,觉得伤害其尊严,日军歇斯揭底地叫嚣道:“继续战斗下去,皇军一定能够战胜敌军!”

  “精神和肉体在大炮面前最终都将成为烬灭。”

  德国人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战至二十六日,诺门罕日军已经被完全合围了。

  八月三十一日,经历十一天被轰后,弹尽粮绝的日军决定突围,两千多名日军用手榴弹近战杀出一条血路,将其他部队带出重围。

  战至此,日军第二十三师团仅残余二千余人,第七师团也折损七成以上,日军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后撤。

  九月一日,苏军到达苏联和外蒙古所主张的边界线后,便不再往前推进。

  听闻诺门罕战败消息,日本大本营决定从关内战场调集第五师团、第十四师团、野战重炮兵第九、第十联队、速射炮九个中队,以及十六个野战高炮队、一个飞行战队、二十二个汽车中队增援诺门罕。同时关东军司令部调集第二师团一万人、第四师团九千八百人、第七师团剩下的八千人、高炮部队和国境守备队主力向诺门罕前进,企图战胜苏军。

  日军似乎并没有从此战役中吸取足够的教训,日军战败并不是因为其兵力少,而是其火力不足、后勤供应不足。

  一颗炸弹落下,一个人也是炸,十个人也是炸,日军增兵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九月三日,就在日军准备发起出兵集结时,却被日军大本营阻止。

  在日本人看来,德国与苏联签订和平条约,也许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但至少说明一点,此时德国还没有具备与苏联开战的条件,即德国不会马上对苏作战。这样的话,日本如果与苏联扩大战争,那么日本就将面临着单独与苏作战的窘境,无论胜或败,德国都将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九月一日,德国发动“闪电战”突然袭击波兰。三日,英、法两国对德宣战,欧洲战争由此爆发。

  国际形势瞬息万变,无以应对局面的日本平沼内阁在难以应对的世界形势下辞职,临走时这位大长脸首相只留下一声感叹:“欧洲的情势复杂奇怪。

  陆军上将阿部信行被抬出组阁。

  正是在这种情形下,九月九日,日本驻苏大使向苏联提出诺门罕停战要求。

  九月十五日,日本驻苏大使东乡与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签订停战协定,双方于九月十六日凌晨二时停止一切实际军事行动。

  战争结束后,朱可夫回到莫斯科得到了斯大林的亲切接见。被问起日军战斗力如何时,朱可夫评价道:“与我们在哈拉哈河作战的日军士兵训练不错,特别是近战,他们守纪律,执行命令坚决,作战顽强,特别是防御战时。下级军官也受过很好的训练,作战异常顽强,一般不会投降,剖腹自杀时毫不迟疑。日本军官,特别是中高级军官,训练差、主动性差,习惯于墨守成规。

  诺门罕战役,日军感受到了苏联强大的作战能力及强悍的反击决心,日本遂决定放弃北进计划,转而向南,以免与苏军硬碰硬。

  对苏联来说,他们用破釜沉舟的反击打破了日军北进的企图,解除了日、德两线进攻的威胁,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

  故此,无论是日本还是苏联,他们都对此战低调处理,不宜声张。

  “这是一场陌生的、秘而不宣的战争,”《纽约时报》用不屑的口气讥讽道,“在人们注意不到的世界角落里发泄着愤怒。”

  此时,大发战争财的美国人还未感觉到,“亚洲腹地的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或许几周后能引起南太平洋的一场风暴。”

  此即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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