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山本大队突破四望山防线,并与池田混合大队在铁石墩附近会师。随后两大队即并列对二十六军第四十四师防守的铁石墩阵地攻击,尽管中国守备部队顽强抵抗,但也只坚持到二十三日拂晓。铁石墩防线在日军优势兵力的攻击下终于崩溃。
此时,接应增援部队的涉田混成大队也出现在铁石墩阵地侧后,随即与山本大队取得联络。然而,铁石墩防线被突破后,第二十六军并未将这重大的敌情通报给第八十六军。两股日军会师后,遂合计围歼第八十六军。
当天,天气转晴,日海空军队对中国阵地发动炮击。
九月二十三日,在驻武穴镇的续木部队积极协助下,独立工兵中队的铁船数只满载弹药、粮秣,冒险驶过武穴下游十二华里武山湖及黄泥湖的泛滥水路,到达今村支队东面的黄泥湖畔,实行补给,并利用舟艇的返回,将部分伤病员运送后方。
当日夜,山本、涉田混成两大队分成数路夜袭松山口附近高地,第八十六军第一二一师猝不及防,阵地被敌突破,全师崩溃,好不容易才在第一零三师的帮助下撤了出来,其所辖两个团仅剩一个营的兵力,拨补给第一零三师。
李延年见形势危急,只得放弃反攻,考虑逐次抵抗,掩护撤退方案。他指派第九师一个团至马口湖以西周家铺,归第一九八师指挥,构筑预备阵地。李品仙又调第四十八军第一七四师增援,归第二十六军指挥。
田家镇与对岸的富池口,互为犄角。
长江南岸,自九月十六日起,日波田支队逼近富池口,在舰艇、飞机掩护下,对富池口发动攻击。
第五十四军第十八师李芳郴部负责富池口防务。
九月十八日,日军进攻朱婆山,未能得逞,转而将主要火力集中到鸡笼山。李芳郴担心抵挡不住,率部退守朱婆山,缩小沿江防守区域,这样一来就加大了富池口、半壁山等要塞的防守压力。
这激怒了蒋介石,他电令李芳郴:“死守半壁山、富池口,如再后退,应即将师长及官兵就地枪决。”
张发奎命令李芳郴坚守三天,李一口应承了。
十九日,日军占领鸡笼山后,又向朱婆山、背膀山发起进攻,同时又派大批扫雷舰破坏江中水雷封锁线。
二十一日,朱婆山失守。
张发奎要求李芳郴再坚守三天,李勉强答应了。
二十二日,第九十八军一九三师奉命抽调一团兵力增援背膀山守军。
二十四日,蒋介石命令李芳郴死守富池口七日以等待援军。
第二兵团司令官张发奎打电话给李芳郴,转告了蒋介石的再坚守七天的命令。李芳郴说:“总司令,我请您报告委员长,我连三个小时都守不住!”考虑到李芳郴是黄埔生,张发奎劝说:“李师长,蒋先生栽培了你,你理应感恩报德。不论你能不能坚守七天,你的责任是为他尽忠。我本人虽不是他的学生,但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我也应该为他尽忠,因为他是我们的最高统帅。”李芳郴着急地说道:“我的位置在江岸边,挨日军军舰轰炸也就认了,可是兄弟们实在是顶不住日军一再使用毒气弹,再不撤退,全师覆灭了!”张发奎见他一再重复要他转告蒋委员长守不住的话,只好撂下电话。
张发奎将李芳郴的答复转告蒋介石时,蒋号叫道:“立刻枪毙他!立刻枪毙他!”
张发奎又打电话给李芳郴,委婉地劝说:“委员长让你坚守七天。李师长,听老哥一句话,龙慕韩就是前车之鉴啊!”
李芳郴明白了,放下电话后,他讷讷自言:“我不能对不起总长,我得为他留点种子,不能让‘土木’只有土,没有木啊!”
十八师在经过八个昼夜激烈战斗,富池口要塞阵地工事大部被摧毁,守军几乎伤亡殆尽下,师长李芳郴离开队伍不知去向,残余部队二十四日上午九时自动撤至半壁山附近,以致富池口失陷。
这样,位于田家镇下游、与田家镇互为犄角的江南、江北两个重要据点富池口、武穴均落入敌手,要塞的正面和东面完全失去依托,战局出现恶化迹象。继而,日军向田家镇迅速推进,当天到达田家镇江面和对岸,力图从南面进攻田家镇,与从北面进攻的日军相配合,以实现南北夹击的计划。
九月二十四日中午,池田混合大队与今村支队司令部会师。入夜,山本大队的先头部队也到达松山口。今村支队长见到池田、山本两大队来援,立即作了进攻部署。
九月二十五日,一七四师到达铁石墩附近,并会合第二十六军残部展开进攻,占领铁石墩。
尽管日军独立工兵中队的铁船已于二十三日将部分伤病员运送后,但二十五日日军第一野战病院仍然人满为患。几天来,从战线上送来一批批伤员,由于作战人员短缺,凡是勉强能行走的伤员一概自己去野战医院就医。这些中弹伤员流着血、忍着痛在雨水、泥泞中翻滚爬行,等到了医院,已是奄奄一息,有的因失血过多,或意志不强,干脆倒毙路途。即使到了野战医院,由于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半死不活的以及来不及处理的尸体,医院比战场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各种药品奇缺,由于消炎药奇缺,加上连日来大雨不息,一些士兵伤口受到感染,每天都有死去的重伤员,日本军医开始用泉水煮食用盐,用这个办法获得盐水,来给士兵的伤口消炎,甚至拿针头直接注射。本应优先供给的医院也没有一粒粮食,连伤员都得出门靠偷挖中国百姓的地瓜,或以野菜充饥。
九月二十六日开始,交战进入白热化。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舰炮猛烈轰击要塞地区长达数小时,同时准备充分的续木部队也从武穴向田家镇攻击前进。十六时,日本海军土师喜太郎少佐率领的部队及上陆山炮队从上洲头登陆。
由于土部的登陆,李延年担心第五十七师不能独力支撑正面,命第九师第二十六旅以一部向黄泥湖以东移动,以支援第五十七师的作战。第九师接到命令,立刻从黑家山东侧撤收了那里的守备兵力,向黄泥湖以东移动。这是致命的失误,以田家镇作为目标的今村支队的前进道路,是被夹在马口、黄泥两湖间的隘路,此时,今村支队的主攻击,正好指向鲁家山和黑家山。
中野联队拿出白浜第一大队和冈山第二大队,分左右翼夜袭松山口两侧的鲁家山、黑家山两座高地。说是两个大队,实际上还不到一个大队的兵力,冈山大队只有四百五十来人,白浜大队稍微好点,也只有五百七十多人。作为预备队的涉谷大队连三百人都不到了,军中中队长一级的,战死了三分之二。来支援的山本大队有八百多人,池田大队则比较完整,一千三百多人。
此时联队长中野英光眼睛里布满血丝。此人在到第六师团之前,在济南做特务机关长,野战能力说起来一般,但不妨碍他能喊。其实也没在喊,只是嗓子已经完全嘶哑,所以说起话来就像喊,他跟白浜和冈山两个大队长说:“此战关系田家镇要塞的夺取,更关系熊本师团的荣誉,必须在明早天亮前拿下两个高地,拜托了!”
夜袭时间定于二十六日晚十一点。
白浜和冈山全副武装,戴着钢盔,拎着战刀,二人对了一下表,说了句“九段坂见”,随后各自带着敢死队出动了。说是敢死队,但其实戴着的都是毒气面具、携带着的也是毒气弹。
鲁家山下的村子,有第五十七师第三三九团的一个连。除了十几个有经验的战士用湿毛巾捂住嘴鼻外,其余人都中了毒气。日军攻入该村时,没有中毒的战士边打边撤,剩下的中毒战士倒在地上,全部被日军刺杀。
周义重的第三三九团,实际兵力只有一个营。周义重决意主动出击,歼灭攻占山脚村庄的日军,于是亲自带领敢死队扑了过去。到了山下村子一看,日军已经走了,原来,冈山率队去攻打山上,一前一后恰好擦肩而过。不料,跟在冈山后头的白浜正好率队进村,本想冈山大队已把对面的中国军队肃清,不承想倒霉催的竟碰到周义重的敢死队。
天实在是黑,靠近村子百米之内,不见丝毫动静,连狗叫声都没有。白浜是完全能理解这一情况的,毒气过后,莫说狗,就是耗子都没了。但即使如此,日军还是很谨慎地前进,几乎是人人猫着腰。走着走着,一名士兵不小心踩到一具尸体,发出了一声惊叫。
日军全都趴下,并做好了战斗准备。趴了许久,也不见枪声响起,于是继续前进。
周义重将日军放近到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之时,才下令开枪射击。
黑暗中,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双方几乎是面对面开枪互射,结果是,双方均伤亡惨重。
黑夜终于过去了,日军虽占领了鲁家山、黑家山,但是经历这个黑夜的日军,日后回忆起来,就像梦魇一样,终生被纠缠着。
九月二十七日,今村胜治遂集中其所余的四千余人向守军黄泥湖至马口湖间主阵地带进攻,当日由新屋下附近突破防线,占领了星家山。防守该地的一个团,团长周又重负重伤,营长伤一、亡一,官兵突围撤出者仅四十余人。
同日,日海军第十一战队的吴港第四、第五特别陆战队及上陆山炮队从上洲头登陆,沿江岸向田家镇要塞象山炮台进攻。守军第五十七师第三四一团的团长龙子育阵亡。第五十七师被迫退守莲花心、玉屏山、陈细湾之线。李延年命新增加的第一九八师一个团加强第五十七师。该团以一个营进守阳城山。此时日军第六师团第十一战队及其登陆部队已对田家镇要塞构成东、南、西三面包围态势。
九月二十八日,日军陆、海、空协同猛攻田家镇及要塞核心区。当晚,李品仙下令放弃要塞。
真正指挥田家镇保卫战的是第十一军团参谋长赵家骧,战后,受到战区李宗仁司令长官的表彰。赵家骧回忆说:“此为余生第一次指挥大兵团作战,当余有效命和实习机会时,一方面心情感到十分沉重,另一方面要试验平日‘纸上谈兵’是否可以应用于实战。此一战役使余深感如果手中掌握确是节制之师,则指挥百万大军与指挥一营一连绝无不同,为余日后指挥更多大军,难得之预习。”后来,赵家骧于一九四五年随杜聿明出任东北保安司令部参谋长,一九四七年又在卫立煌麾下任剿匪总司令部参谋长。
参谋指挥作战,中规中矩,一切按计划行事,很难出奇制胜,赵家骧如此,第五战区代司令长官白崇禧亦如此。与同样中规中矩作战的日军相比——日军作战也是参谋制定好作战计划后按计划严格执行,赵家骧、白崇禧还未觉得自身不足,后与解放军作战时就破绽百出了。
田家镇保卫战,恰逢天降大雨,日军今村支队陷于湖沼中长达十天,此即灭敌大好时机。然而,中国军队战略思想依然是守地,而非歼敌,这就造成无论是李延年部,还是增援的李品仙部都是坚守阵地或反攻据地,错失歼敌时机,使敌反败为胜。
田家镇对岸即是半壁山。
平水季,半壁山与田家镇相距不到五百米——当地百姓有“过江划船只要十八桨”的说法。
防守半壁山主阵地的是第九十八军第一九三师第三八五旅,旅长是马骥。同时在半壁山守卫的,还有第九十八军八十二师沿半壁山西长江南岸布防,又有一九三师的一个团在布防在石灰窑附近。
三八五旅抵达半壁山后,马旅长立刻做出战斗部署:以一个团沿富池口警戒,派两个步兵连去半壁山正面拦击日军登陆和破坏水雷。以克虏伯一五榴弹炮六门利用半壁山的陡峭悬崖对日舰纵射,以两门火炮对准田家镇直射。另外,七五口径的高射炮四挺散布于重炮附近,对付日军飞机做低空攻击。同时,派一个团守在江边阵地,守卫重炮安全。在江岸距离六百米的地方有大小熊山,派出两个营去构筑第三道防线,作为纵深配备,一旦日军深入,可以聚歼。
从九月开始,每到天明,在江中的日军舰队就连成一线,最多时达到十三艘之多,日军飞机也临空助战,日军主力舰也以重炮对半壁山阵地进行轰炸,终日不曾停息。为避免重炮提前暴露,马骥让重炮先隐蔽静候,高射机枪则日夜扫射日军飞机。日机呼啸而来,又仓皇而逃。
由于半壁山所有工事还是八十多年前大清时期的,阵地上并无一座现代化的水泥碉堡,所有阵地都用山上巨石堆垒,守卫半壁山的官兵则藏在巨石堆下抗击敌人。激战中,日军往往将万吨以上的主力驱逐舰主炮对准阵地狂轰,重达五百磅的炸弹落到阵地上,无论多粗的巨石、石柱都会被炸得粉碎。被压死的士兵比被弹片直接击中的还多。
田家镇要塞陷落后,半壁山失去掩护,无力再战。但马旅在失去了重炮等重武器后,依然用步枪、手榴弹坚守到十月四日才撤下半壁山阵地。
田家镇、半壁山一失,长江防线门户洞开,武汉再无长江天险可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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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抗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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