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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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江月
6471字

  8

  花花妈妈将早上吃的剩菜收了,重新炒了两道蔬菜,烧了一道酸菜汤。但三道菜端到饭桌上时,觉得没有荤菜不合适,她又炒了两鸡蛋。

  江月、花花带着白洋回来了。

  白洋高高瘦瘦的,头发披肩,皮肤黝黑,后背背着行李包,左肩还背着一个画夹。

  江月给白洋打了一盆水,白洋取出自己的毛巾,洗了把脸后,将上衣脱了,擦拭了一番。

  花花妈妈看到小伙子牛仔裤几乎快要掉下,用一根红绳系着。身上肋骨清晰可见。这样的身体在农村可不行,干不了重活。

  虽然没有吃早餐,白洋吃饭很慢,却吃得很干净。吃饭过程中,江月向花花妈妈介绍了她俩关系及来此地的目的。

  一听“芦花潭”三字,花花妈妈一下就紧张起来,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起来。

  江月看出了花花妈妈的心情变化,颇为好奇地问道:“一路来,都听说芦花潭有水鬼。姐,芦花潭真有水鬼?”

  花花妈妈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到桌子上,转头对花花问道:“你吃好了没?”

  花花才吃一半,一听妈妈的话,赶紧停住不吃。

  江月显然明白花花妈妈这是逐客令,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筷子。白洋却没有那么多心思,依然用心地在吃饭。

  花花妈妈见花花委屈地噘着嘴,拿起调羹给花花喂饭,脸色阴沉着。

  江月不好再问了。

  吃完饭后,江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布熊,作为礼物送给花花,然后向花花妈妈告别。

  白洋、江月走到门口时,突听身后叫道,“下午别去那地方。”

  江月心有所动,但是白洋却没有停下脚步。江月回头想向花花妈妈表示谢意时,发现屏风挡住了视线。江月跟着白洋跨出了门槛。

  从小在城市生活的人实在不明白为何农村房子要设置门槛。实际上除了农村房子外,古代帝王宫殿、官府府衙,甚至寺庙,都有门槛。

  屋内屋外不是以墙壁区分的,而是以门槛。一跨出门槛,就等于离开家了;一跨入门槛,就等于回到家了。

  有些人家门槛虽历数十年,完好无损。有些人家门槛则被刀斧砍得遍体鳞伤。从门槛,就可看出一家人家风问题。

  寺庙的门槛高于普通人家的门槛,又厚又高。当然,寺庙的门槛讲究更多。寺庙,过门槛,男客要先迈左脚,女客要先迈右脚。男客迈左脚是入西方净土,迈右脚是入十八层地狱,女客正相反,马虎不得。无论男女老幼,千万不可踩门槛,踩门槛,这是禁忌。

  此时,两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阳光直直照射在小巷路面上,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水沟里的污水发出阵阵难闻的臭味。蚂蚁在烈日下不知疲倦地爬动着,不知在忙碌些什么。荒草丛中,虫儿在玩命鸣叫着。

  一路上遇不到一个人。

  两人来到杂货铺,发现两碗面依然在柜台上,苍蝇在上面飞舞,发出“呜呜”的声响。店主仰靠在竹椅上,像是睡着了。

  “老板,芦花潭往哪里走?”江月问道。

  店主没有睁眼,而是用手指一指。再问,店主好像入定了。

  白洋、江月只好戴上旅行帽,不顾炎热,朝着村外走去。发现,稻田里空无一人,只有打谷机静静地晒着太阳。

  按照店主所指的方向,应该是沿着河流,往上游走才对。此时,马路已不是马路了,而是一条耀眼的光带。而且一遇到车,马路就成为沙尘暴源。

  白洋、江月决定溯河而上。

  河宽四五十米,两岸长的全是芦苇,只有窄窄几尺宽的岸边长的是清脆的水草。水草高于膝盖,地面松软。

  此时,正是芦花盛开之际,芦苇叶原本就高过人顶,再加上细长的芦花,人一进入芦苇丛中,立即被淹没。且芦苇叶又硬又薄,像手术刀片一样锐利。除了水牛外,没有人愿意闯入芦苇丛。一旦闯入,就相当于享受“凌迟”。

  二人只好踩着岸边水草前行。不巧,江月穿的是短裤,水草将她的小腿割得伤痕累累。没走几步,江月就叫苦连天,心疼自己玉腿。

  不得已,只好涉水前行。河床全是石头,鲜有泥沙,河石大小不一,突兀不定,河水深浅不一,涉水行走实在不易,好在清凉无比。

  二人虽然在靠岸河边行走,有些地方水深仍没过膝盖。走了不一会儿,白洋就觉得牛仔裤不断往下掉,他只得将红绳系紧些。

  河道弯度不大,但由于两岸高耸的芦苇丛,只走了几十米,就看不到村子了。眼前所见的,只有清澈的河水,翠绿的水草,青绿的芦苇,雪白的芦花,以及远处白亮的青山。

  水流不急,因此,河石表面是一层薄薄的淤泥,极为光滑。二人的旅游鞋挂在身后,赤脚走着,极为滑溜。因此,两人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二人在水中走动,惊动了水中的鱼儿,它们被惊吓得快速游动着,或转入石缝中。匍匐在岩石中的岩鱼,它个子小,胆子却大,行动迟缓。当一只巨大无比的人脚向它踩来时,它依然舍不得离开它匍匐的岩石,因此丧了命,被踩得粉身碎骨。

  越往上游走地势越平,河面也变得愈加平坦,不像河流,而像平湖。越走河道越窄,河水越蓝,河水越深。

  此时,即使是河畔,河水也深至江月胯部。已经看不到河底,更看不到河鱼。水面以下,全是未知的世界。

  “哪里是芦花潭?”江月问了一句。

  白洋在前方几米开外,他像是没有听到江月的话,继续往前走着。

  芦苇是一样的芦苇,水草是一样的水草,河流是一样的河流,风景是一样的风景,好似移动的是风景,而不是人。

  见白洋不答话,江月再次大声叫道:“白洋!”

  这一声尖叫过后,芦苇丛中突然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母鸡下蛋后喜悦的叫声。

  芦苇丛外,是稻田。

  此时,稻田里来了一个收割水稻的农民,他一听此尖叫声,不由停下手中的镰刀,站起身,朝芦苇丛中看去。

  除满眼芦花外,见不到一物。

  他心中暗想,有人闯入了芦花潭。

  9

  芦苇之所以能生长在洪水泛滥的河岸、河滩,就因为其强大的根系。只要有水的地方,芦苇根系就向其延伸。芦苇根系发达程度丝毫不逊棕树。挖一棵棕树,成年劳力需要挖一天。挖一丛芦苇也许只需要几分钟或十几分钟。然而,不久后你会发现,芦苇依然遍地生长。

  不仅洪水奈何不了芦苇,就是火烧也奈何不了芦苇。大火过后,不需多久,芦苇就从乌黑的泥土破土而出,旺盛生长着。到了夏天,芦苇统治了周围地域。

  牛的主要食物即是芦苇。

  唯有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芦苇能满足牛对食物的强大需求,无论春夏秋冬。

  牛喜欢闯入芦苇丛,一旦闯入,不但可以肆意地享受鲜美的自助餐,还可以利用芦苇将可恶的牛虻驱赶,而不需要它的尾巴。当然,还可以逃避工作。虽然憨实忠厚的老牛不一定有这个想法,但是好吃懒做的牛犊子肯定是有这目的。

  农民伯伯靠观察芦苇的摆动判断牛在哪个位置,然后用柴刀劈开一条路,骂骂咧咧将自家牛牵出芦苇丛。

  虽然屁股总难免挨几下揍,但是老牛依然胃口未减,见到新嫩的芦苇,还是伸嘴去吃。当然,牛更喜欢吃新嫩的稻苗,满是甜汁的谷穗,然而,从屁股的受疼程度来看,老牛明白主人不允许它这么做。农民伯伯还给牛设计了一种竹口罩,戴上后,再强大的牛放到山上,几天也得饿死。除非主人能及时找到它。

  农民傍晚回家,一定会砍些芦苇回家,当作牛的晚餐和夜宵。

  当江月大声地喊“白洋”时,白洋右手向后一推。江月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她自然而然向后一退,脚下踩空,噗通一声,整个人倒入水中。

  白洋听到了身后声响,但他没有回头,他依然向前走着。此时,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几十米外的水面,那是河道转弯之处。

  凡是河道转弯的地方,河面就会宽敞一些,这是由于洪水冲刷的结果。前方转弯处,由于河水在此急转弯,经历岁月的冲刷,就形成了一个水面较宽的深水潭。远远看去,深水潭像一弯明月,一半白一半暗。它一侧是芦苇丛,另一侧则是岩崖。暗灰色的岩崖高耸突兀,阴影落在半边的水面上,因此水面一半是黑的,另一半却是白的。阳光照射的水面银光粼粼有如水晶一般闪烁,而另一半则像黑洞。

  白洋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他想更靠近些,从不同角度观赏这一情景,他忘了身后的江月。

  江月仰面倒入水中,身后的帆布包先入水,水透过半敞开的袋口流入包内。江月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往水底拉。此时,她双脚已经失去支撑。白洋从眼前消失,她双眼看到的是湛蓝的晴空,晴空突然破碎了,然后不断晃动着。整个人入水后,江月双手不断拍打着,双脚乱踢着,试图上浮。当鼻子接触到空气时,她使劲吸了一口气,却不料吸了一口水,她一下被呛着了,连咳几声,每咳一声,就吸入一口水。她急得双手怕打水,一露出水面就想呼吸,就想叫喊。可是,呼吸不了,叫喊不了。

  水鬼!

  她的心瞬间被这个突然想法笼罩着,天空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像沉入无底深渊中。她双手、双脚想挣扎,可是,没力挣扎。她绝望到极点,脑子里快速闪过的是自己的一生,无数个镜头快速闪过。

  最终,一个镜头永驻在她心中,白洋。

  不是他年轻英俊的脸,而是他无情的后背。

  江月的屁股终于挨到一块石头,她双手摸到石头,使劲一撑,上身终于坐直,水花从她头发流下,沿着额头、眼睛、鼻子、嘴、到下巴,然后滴落水面。

  江月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呼吸一畅通,头脑也变得清晰些。

  就在这不足半分钟的时间内,江月经历了一次惊悚的溺水过程。这个过程中,紧张超过一切,理智完全丧失。

  此处水深才及大腿,如果水深及腰,江月也许就溺水身亡了。

  江月终究是心理学毕业的,她立即反思刚才的过程,发现罪魁祸首是白洋,是他那“叫停”的动作让自己紧张。其次,是自己因怕而后退。最后,是有一个东西在拉自己往下沉。江月一摸后背,发现了自己背的背包。

  江月解下了背包,然后站起身,当她想将背包提出水面时,发现背包沉重无比。

  如果自己被淹死了,有谁会知道自己死于自己的背包?

  江月一想到这,浑身颤抖。烈日下,江月感到无比的冷,彻骨地冷。

  她不敢再待在水中,觉得水鬼就在水中游弋。于是,她拖着水中的背包,向河岸摸去。当她终于抓到岸上的水草时,她不是舒了一口气,而是急急地爬上岸,然后将装满水的背包拉上岸。

  江月害怕水,连面向河水的勇气都没了。她紧张地寻找着白洋,发现他在她身前好几米远的地方。他依然如故地小心谨慎地涉河前进。

  仿若隔世。

  江月站起身,双手交叉抱着胸,不断地喘着粗气。她想让自己平静些,可是,她无法平静。她头发上的水流向后背,后背上的水顺着腰流下。她想叫白洋,牙齿却哆嗦着叫不出声。虽然阳光依然强烈,她却冷得直哆嗦,内心像冰窖一般。

  江月惊恐地看着白洋,看他一步一步走向远方,身体越来越小,影子越拉越长。

  “白洋!白洋!”江月惊恐地叫着,像是梦中在呼喊。

  而白洋却像得了魔怔,痴痴地继续朝前走着。

  白洋没有听到江月的叫喊声。此时,他心里、眼里全是风景,早忘记身后的江月。虽然河中深不可测,可是河边的水最多就到胯部,不会有危险,只是脚下河床崎岖不平,目不能视,因此,白洋需要用脚不断探寻着前进。

  实际上,白洋一颗心全用在两处,一处是脚下的河床,另一处是眼前的风景,他已无暇顾及身后的江月,甚至将江月忘得一干二净。

  太阳光是七色的,但是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往往都是白色的光。只有遇到折射时,我们才会看到别的颜色。

  强烈的阳光沿着一定的斜角照射在水面上,经过水面又折射照射在江月眼中,一道七彩的彩虹在水面形成了。

  白洋消失在彩虹之后。

  彩虹吞狗就是这个道理。

  江月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大晴天的会出现彩虹,难道是幻觉?她想避开彩虹不看,可是,白洋在彩虹背后,只有看到白洋,自己才不会那么怕。她希望彩虹快些散去,可是,彩虹像是跟她作对似的。

  “白洋!”

  江月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喊着。

  随着这一声叫喊,彩虹破碎了,纷纷跌落水中。

  白洋不见了,只有画夹漂浮在水面上。

  10

  听到第一声喊声之后,正在割稻谷的宋长保就隐隐觉得有事发生。他虽然没听清“白洋”,却知道是普通话。当地很少有人用普通话。宋长保立即意识到,有外地人闯入芦花潭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就朝芦苇潭走去。芦苇就像韭菜一样,是丛生的,只是没有那么规则。走芦苇丛就像走桃花阵,为了避免绕晕了方向,宋长保用镰刀一路割着挡道的芦苇,即为了开路,也是为了留作记号。

  芦苇丛宽数十米,长数里。牛进入芦苇丛后,全村人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找得到。小孩一旦进入芦苇丛,更是需要全村人敲锣打鼓地找。

  宋长保花了十多分钟横穿了芦苇丛。当他钻出芦苇丛时,发现对岸站着一位女孩,白T恤、牛仔短裤,双手抱着胸,正朝上游方向看着,大声地喊着:“白洋!白洋!”宋长保朝上游看去,发现水面平静,除了水面漂浮着一块方形的木板外,不见一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宋长保用他不熟练的普通话大声叫道。

  江月循着声音望去,见对岸站着一个男人,就大声回道:“我同学,他不见了!他不见了!”

  宋长保知道有事发生了,他不顾对芦花潭的忌讳,将身上衣服全脱了,只穿一条宽松的内裤,立即向对岸游去。他嘴里咬着那把镰刀。

  一靠岸,他立即爬上岸,问道:“哪里?哪里?”

  江月紧张地往前一指。

  宋长保不顾水草扎人,他赤脚快步向上游走去,一双眼睛像水鸟一样盯着水中。在离姑娘十米多处,宋长保看到了水底背朝天沉着一人。

  宋长保跳下水,一把抓住水中之人后背,用尽力气将之提起。水珠哗啦啦落回河里。宋长保不顾对方死活,将之拉上岸,翻过身时,发现对方双眼闭着,脸上表情倒是平静。宋长保翻开他眼睑一看,眼仁已经散了。再把一下脖子上脉,脉搏也停止跳动了。于是,宋长保扬手给了他两巴掌。

  江月远远地站着,始终不敢靠近。

  宋长保来到江月面前,对她说道:“没用了。”

  江月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意思是已经死了。此时,江月不是伤心,而是害怕,害怕到极点,害怕得全身颤抖,不敢看一眼。

  这一刻,江月感受到什么叫鬼。

  死亡即是鬼。

  “你在这看着,我去叫人?”宋长保问道。

  江月吓得直摇头。

  宋长保为难地说道:“总得有人看着。要不,你回村里叫人。”

  江月依然是摇头。

  “那好吧。”宋长保只好妥协。

  宋长保原本想游到对岸,将岸边的衣裤取来。可是,他也没有勇气下水了。只好穿着一条蓝色内裤往下游走。

  当江月俯身提包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在前头了。

  江月吓得腿都软了,她害怕在后头,疾走两步,一个踉跄扑倒在宋长保身上。宋长保被她扑倒在地,爬起来时,见那姑娘早已跑在前头了。

  即使宋长保,他也害怕身后溺水之人,他甩开两腿走,只几步就赶上江月。

  走旱路,不需多久就到拱桥下。沿着石梯而上就是马路。江月背着包,双腿酸软得只能借助双手往上爬。她爬得很快,这模样就像逃命一样。

  爬到马路之后,江月就像回到了人间,她壮着胆子朝河上游望去,发现河流像芦花丛中一条墨绿色绸带,由浅到深,不知尽头在何处。

  江月感到自责,她就这样将白洋留在了芦花潭,留在水鬼出没的地方。

  宋长保来到江月身边,面对面冲着江月问道:“你愿意出多少钱?”

  江月不解,问道:“什么钱?”

  宋长保放下脸面,说道:“请人将你朋友抬到这儿,是需要钱的,没钱,人家不干。”

  江月理解,就问道:“那得多少钱?”

  宋长保算了算,说道:“得请四人,每人至少得五百,再加上烟酒钱,至少得2500。我刚才拉他上岸就不用了。”

  江月点头答应了。

  宋长保小步快跑着,不是他心急,而是赤脚走路太烫,此时,路面温度不低于五十度。他尽量择有草的地方走。他走到一户人家水稻田,跟对方说有人淹死在河里,抬到马路,四人分2500,男人想干,可是却被女人劝阻了。宋长保找了一户又一户,没有一个人愿意干。尤其是,淹死之人是外地的。

  找了一圈回来,宋长保身上多了一件上衣,下身依然穿着短裤。头上也多了一顶破草帽。原来,这件衬衣和草帽都是从稻田中稻草人身上借来的。宋长保将破草帽摘下,递给江月,说道:“你戴。”

  原来,江月的遮阳帽掉落水中了。江月受不了烈日暴晒,接过草帽戴上。

  “没人愿意干。”宋长保叹道。

  “要不,再加点钱?”江月知道这是套路,所以主动提出。

  宋长保看了江月一眼,见她只是小姑娘,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心生怜悯,说道:“你别站这里,到村里等着,我再去找找村里单身汉,他们也许愿意干。”

  说完这话,宋长保朝村里跑去。江月从背后看着他,觉得他就像来自埃塞俄比亚,又黑又瘦。

  江月没有进村,她觉得这里离白洋近些,至少可以在这里看护着他。此时,她没有心痛的感觉,只是觉得道义应该如此。

  稻田里到处是人,打谷机声音远远传来。可是,江月的世界是死一般寂静,所有的颜色都是灰色的。此时,她心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恐惧,莫名的恐惧。恐惧到她想立即离开这里。

  她想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可是,手机进水了。

  她与世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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