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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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江月
6567字

  1

  白洋,大一,他的专业是油画。这是他大学第一个暑假,他携带着外系的女友江月决定去写生。

  江月的专业是心理学,她大二,是白洋的学姐。

  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之前,白洋叫江月“姐”。实际上,江月确实也比白洋年长一岁。

  她们俩相遇是在校园的湖边,那是个春花浪漫的季节。然而,白洋却不画花不画湖,他画一根突出水面的枯荷,荷叶已经枯萎,直茎却傲然挺立着,就像一干瘦的渔翁戴着破败的斗笠立于扁舟中。白洋只用画笔横竖刷了几道,就当作湖了。

  已经学了一年专业课的江月在旁看着,不由发出一声感叹:“物是人非,人是物非。”

  白洋停下画笔,转头看着身边沐浴着阳光的女孩,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

  江月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好自我介绍道:“我叫江月,心理学12。”

  “白洋,油画13。”白洋简单介绍道。

  “我是你学姐。”江月顽皮地说了一句。

  “江姐。”白洋随口叫道。

  这一声“姐”,立即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当江月想继续看他作画时,白洋却收起了画架,然后向江月伸出一只手。江月以为他是要跟自己握手告别,于是也伸出手。不料,白洋握住她的手后就不松开了,拉着她并肩走着。江月想挣脱,却挣脱不了。

  江月既生气又甜蜜。

  就这样,两人在校园逛了一圈。到后来,不是白洋握住江月的手,而是江月抓住白洋的手。

  白洋送江月到她宿舍楼下,江月松开了手。当江月走向大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江月!”

  江月不想回头,可是她必须回头,她回头,发现两位男生都在注视着她。她转身走入了女生大门。

  把守女生大门的是传说中的“蒋门神”,神鬼不让。

  江月从窗户观察发现,白洋走了,而她的男友依然还在。

  这位可怜的男生也许很快就要变成前男友了,她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想的。除了愤怒之外,他还有点留恋有点舍不得。

  对大多数学子来说,大学里不缺光阴,却缺爱情。

  这一天,江月不敢去打饭了,舍友帮她打了一份饭。

  那天晚上,当宿舍的灯都关了后,当所有寝室都进入“夜谈”时间段时,突然从窗外飘进一声“厉喊”:“江月,我爱你!江月,我爱你!”

  几声呐喊之后,一半的女生都沸腾了,她们拿着手电不断往楼下照着,微弱的光最终聚集在一个男生身上,他挺直身,双手相握成喇叭状,仰天长啸,“江月,我爱你!江月,我爱你!”这姿势很像月夜下嗷叫的狼。

  几十声之后,他的嗓子像被卡了一根鱼刺,但是,他还是拼命叫着:“江月,我爱你!”

  当然,“江月”不那么清晰了,听起来像“哎呦”。

  越是叫到后头,声音越来越惨。那已经不是爱的表达了,而像是爱的葬歌,比电影《1942》弥撒曲还沙哑、凄惨。

  “江月,你做的孽,你难道就不能‘吱’一声?哪怕扔个开水壶下去,吓跑他也是好的。”

  宿舍二姐发话了,因为她是个直性子,直性子的人基本也是急性子,她最受不了这种鬼叫。可是江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种躺法,在二姐看来,那叫挺尸。

  “太冷血了,你丫太冷血了!”

  二姐从上铺跳下来,借着窗外光亮,摸到了一个开水壶,打开窗户,冲着底下鬼叫鬼叫的男生说道:“你丫再不闭嘴,姐砸死你!”

  “咣”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清静了。

  “不会被你砸着了吧?”宿舍小六说道。

  小六最小,做事总是跟在姐姐们后头,但她最爱干的事就是补刀。而且由于年龄小,说话常常口无遮拦,一句话往往会把你气得半死。然而,小六是出了名的乌鸦嘴。

  大家一听,开始是沉默,只过了几秒钟,宿舍其他四人一下从床上翻下床,光着脚就挤到窗前,伸着头朝下看。楼下昏暗无比,看不清地面。

  宿舍只有一把手电,往下一照,像鬼子探照灯一样来回搜索着,搜索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发现底下空无一人。

  “胆小鬼!懦夫!没出息!”被吓了一身冷汗的二姐躺到床上后,愤愤地说道。

  “江月,你这一声不吭的,到底啥想法?”大姐为人厚道,极为不解地问道。

  江月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从专业素养来讲,大姐根本就没必要问这个问题,大家都是学心理学的,有必要用嘴说吗?动动脑子就得了。

  “如果能坚持叫到天亮,三姐就答应了。”小六叹道。

  “为何?”其他四人好奇地问道。

  小六淡淡地答道:“至少证明他是公鸡啊!”

  这就是小六的补刀。

  2

  一个男生好不好,最有发言权的是他的女朋友。而作为女朋友,判断一个男生好不好,判断的依据是将前男友当作参照物。

  江月的前男友,绝对属于暖男,什么都替江月做了,甚至包括帮她洗被子、洗衣服,尤其是冬天的衣服。

  疼女朋友的男生看起来总像超市里的柿子,谁都想捏一把。江月宿舍其他五位女生,除了大姐外,谁都“捏”过江月前男友。开始,江月只能将之归为“妒忌”,久而久之,江月也受环境影响了,自己也想捏他了。

  小六是这样总结江月前男友的,“贱骨头”。

  心理学上,这种“贱骨头”男生属于暗自感动那种,属于一种精神疾病。症状类似狗,你抛一物,狗会拼着老命也要把它接住,接不住,狗会觉得很伤自尊。“贱骨头”男生总是觉得如果对女朋友照顾不周、照顾不好,会很伤自尊。

  这是不是爱呢?从社会学角度来讲,这可能得归类到“巴结”。

  这就是江月放弃前男友的原因。

  白洋似乎永远只有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衣服也只有那么两三件。之所以衣服需要两三件,那是因为衣服太靠近人类的鼻子了,需要更换、清洗。

  江月主动提出,“我帮你洗鞋子吧!我帮你洗牛仔裤吧!”

  白洋毫不客气就将鞋子、牛仔裤给江月了。

  鞋子臭遍整个楼道。那味道绝不是街边卖的臭豆腐,也不是鱼市里的味道,绝对是老坛子里盛着的北京“臭豆腐”。江月自己也是捏着鼻子洗的。洗了好几遍,余味犹存。无奈,江月给白洋买了一双新鞋。

  宿舍四位女生开始鄙视江月了,都当面骂她“贱骨头”。

  心理学上,这种“贱骨头”女生属于自我陶醉那种,也属于一种精神疾病。症状类似狗,主人不理不睬,狗会拼着老命在主人膝下缠绕,不断嗅着主人的脚,好像那是火腿一般,表现得非常依恋、迷恋。即使被主人踢一脚,狗也会远远趴着,眼神带着委屈看着主人。主人一招手,狗立即会起身,摇着尾巴来到主人身前。“贱骨头”女生总是觉得如果自己对男朋友不够依恋,不够迷恋,会很伤他的自尊。

  这是不是爱呢?从社会学角度来讲,这恐怕得归类到“献媚”。

  但江月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她沿袭的是中国女性传统美德。

  恋爱男女,或婚后男女,女方比男方岁数大,她们继承这种美德的愿望就会更加强烈些。这种情况,从社会学角度来讲,可能会将之归因于女方自卑;但从心理学来讲,女性之所以更加关爱男性,是因为母爱需求得到满足。

  这就是爱的交换式。

  被爱往往感受不到幸福,主动去爱的一方往往会感受到幸福。

  江月在两个男生的爱情中实现了爱与被爱的互换,也体味了幸福的滋味。

  当白洋提出暑假要去写生时,江月放弃了回家与家人相聚的机会,她决定与白洋背包旅行。

  小六将江月这次旅行形容为:驴子牵着人走。

  大家不解,小六却难得沉默,她不再补刀了。

  江月似乎明白小六的意思。

  在爱情面前,自己已经愚蠢到被驴子牵着走了。

  3

  相处短短的两个多月,江月就发现白洋极其自恋,自恋到连他的脚都是香的,好像是六必居陈年酱料似的。

  一般人受不了这么自恋的人,但江月不是一般人。江月自认自己是心理学家,虽然现在不是,她自信总有一天会是的。心理学家看问题,会比一般人深刻些。

  艺术需要自恋,艺术家越自恋其成就可能越大。

  白洋一头稍稍卷曲的长发深深吸引着江月。他身上空无一物,没有戒指、没有手机、没有项链,甚至连皮带都没有。牛仔裤总是挂在臀部,似掉非掉。江月走在他后面,总有一种担忧,怕他牛仔裤掉下来。

  上火车,放行李时。白洋举起双手将行李放到行李架时,由于他身体挺得笔直,挺胸收腹,牛仔裤往下掉,江月在旁,一把抓住了他牛仔裤,帮他提住。

  对面坐的是一位三十多岁女士,显然她看到了这一幕,不好意思,转头看着窗外。

  当火车开动时,江月靠在白洋的怀里,白洋用他修长的手环抱着江月,双掌在她胸以下,勾勒出美丽的驼峰,一块白玉正坠于双峰间。他的左右手带着清洗不去的油彩。

  “你画油画的?”那位女士主动搭讪了。

  白洋点点头。

  “看你像是学生,大几了?”

  “大一。”

  “你画印象?”

  白洋佩服她的眼光,对她微微一笑,表示既肯定又佩服。

  江月好奇了,转头看着那位颇有点文艺气质的女士,问道:“你也是画油画的?”

  “我教美术的。”女士淡淡地答道。

  在老师面前,江月不好意思躺在白洋怀里,她坐直了身体。

  “你教哪一门派?”白洋好奇地问道。

  “学院派。”女士优雅地答道。

  难怪,她的手指如此干净。

  “你是怎么看出他是学印象派的?难道就不可能是抽象派吗?”江月好奇地问道。

  “油彩。从他手中的油彩,我几乎可以看出他的画风。”女士充满自信地说道。

  “什么样的画风?”江月问道。

  其实,白洋也好奇,但是他没有江月那么好奇。

  “他画风简单,颇有水墨风韵。”说完,女士微微一笑。

  白洋不得不对对方肃然起敬,收起了自己放荡不羁的坐姿,对老师浅浅一笑。

  “你是怎么看出的?”江月紧追不放。

  “感觉。”女士从双唇缝隙中吐出这个词后就不再说话了。

  由于对面坐着一位老师,而且是美术老师,作为学生的白洋感到拘束了,不得不闭眼假寐,以避免与老师尴尬地对坐着。

  那位女老师却一点也不尴尬,她大方地坐着,直到她到站下了车。

  女老师身边坐着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男人,始终闭着眼睛。女老师下车的时候,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站起身给她让路。

  单身旅行是孤单的,这个中年男人始终一言不发。列车开动之后,中年男人依然端坐着闭上了眼睛。

  江月看着暮色沉沉中的站台,正越来越快地向后跑着。

  江月吃水果时,递给对面中年男人一个苹果,说道:“大叔,吃个苹果吧。”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江月手中青翠的苹果,摇了摇头,然后从地下包里取出一个水壶,打开壶盖,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将水壶盖放在桌子上。

  “大叔,您是干什么的?您也是老师吗?”江月搭讪道。

  中年男人看着江月,表情松弛些,说道:“我是一名退休警察。”

  “看不出,您到了退休年龄了。”

  “不,我提前退休了。”

  “为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江月,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江月紧张地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将上身往前一倾,低声说道:“我相信。”

  江月不自觉地身体往后一缩,尽量与对面男人保持一定距离。然而,对面男人却没有将身体往回缩,而是继续说道:“因为看不见的东西,就是鬼。”

  相信鬼,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也可称之为精神分裂症。

  鬼是不存在的,但是精神分裂症是存在的。

  所以,对面之人可能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江月不想面对着对方,却不得不面对着对方,这让江月极其紧张,她掐了一下正在酣睡中的白洋。白洋一下醒来,迷糊地问道:“是不是到站了?”

  见白洋醒来,对面男人恢复了坐姿,闭上了眼睛。

  江月觉得,眼前一切就像是自己的臆想。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自己是判断不了的,因为精神分裂症是真假难辨的。

  但那水杯在桌子中,那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水杯与刚才的对话有何联系?江月再看一眼桌子,见一粒青翠的苹果放在桌子中间,那显然是自己的苹果。为何会在此?

  半夜,那位男子下车了,此后,对面一直空着。

  第二天清晨,当江月去取洗刷用品时,发现白洋的画夹敞开着。江月没有动行李,而是从座位上下来,坐到对面那位女老师曾经坐的位置上,抬头一看,发现,从这个位置隐约可以看到画夹里的一张画稿。

  “骗子!”江月低声骂道。

  那粒青翠的苹果依然在桌子中间,与之相伴的是它的影子。

  4

  白洋与江月是在一个县城小站下的火车。下站的旅客不多,跟随着旅客,走几步就出了站台。

  车站外停着几辆中巴,一辆到县城的公交车。

  两人选择了一辆中巴,坐上后发现,车内早已坐满了人,一股浓烈的汗味。当车上终于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后,车开始行走了。

  白洋与江月坐的是车最后一排位置,颠簸得江月想吐,她只好一手捂着胸,一手捂着嘴鼻。白洋体贴地搂抱着她。

  为了遮光,车窗玻璃上贴上了一层深色的玻璃纸。从车内看去,车窗外一片阴暗,像是阴天。

  江月完全没有天青色等阴雨而我在等你的浪漫,只想车快点停。过了不久,车果然停了。

  “要小便的下车哦,都下车,男左女右。”司机大声叫嚷道。

  下了车之后,江月发现,阳光无比刺眼。原来路两侧都是玉米地。许多妇女一下车,扒下裤子一蹲就开始嘘嘘,嘘完一提裤子就赶紧上车,因为外面实在太热了。

  江月弯着腰开始吐,吐得眼泪、鼻水直流。吐完想嘘嘘时,听到喇叭响声,凭江月的智商,她知道这时候再嘘嘘就有点迟了。于是,江月只好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师傅,能不能等一下?”

  师傅没好气地答道:“快点!”

  坐在车左侧的男人心中窃喜,不约而同地朝窗外看着,他们见那城里来的女孩直直朝玉米地走去,过了一会儿,才从玉米地出来。

  上车时,司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拉个尿,拉半天。”

  江月挤过过道人群,终于坐到白洋身边时,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车开动了,江月身上的汗水也渐渐被空调吹干了,鼻子也慢慢习惯车上的怪味了。肚子不闹革命,头也不晕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随着车的颠簸摇晃,大家昏昏欲睡。司机也不断拿毛巾擦拭着他那油腻腻的额头、脸、脖子。

  从后排看去,一个个如西瓜般的头就在椅背上方左右摆动着,无论是男人的头还是女人的头。除了前方白亮的马路外,这是唯一的风景。这些摆动的头就像手中摆动的怀表一样,容易让人入睡。

  看着看着,江月也昏昏欲睡。可是,她极力强制自己别睡着,别睡着,因为她怕司机也睡着。

  此时的司机就像守夜者,大家都睡了,唯有他努力挣扎着。这极其危险,江月监督着司机,不能让他睡着。

  可是,这么远,她怎么监督司机别睡着呢?

  江月吹响了她擅长的口哨。她吹的是《送别》。她那清脆的声音、悠远的曲调飘飘扬扬中穿透发动机的轰鸣声,就传到车上乘客的耳朵中,也传到司机的耳朵中。开始,马达声盖过了口哨声,随着大家注意力被优美的曲调吸引,口哨声渐渐盖过马达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就像梵音一样,司机疲倦、燥热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他的眼前不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马路。路一侧是山,另一侧是山涧。

  白洋在半睡半醒中听到了悠扬的口哨声,声音就来自耳畔,不高不低,正好催人入眠。然而,他却不愿沉入梦乡,因为哨声太美了,就像高山流水,就像阳春白雪。

  傍晚时分,汽车终于来到了芦花镇。

  当汽车停稳之后,司机关掉发动机,大声叫道:“到了,拿好自己的行李下车,别拿错行李。”

  白洋、江月是最后下车的。下车时,见司机正站在门口,就问道:“师傅,这里离芦花村还有多远?”

  司机对这城里姑娘颇有好感,就说道:“还有四十多里路。这个时候没有车去了,你就在这镇上找间旅馆住下,明天再去吧。”

  白洋、江月走了几步后,司机追上,问道:“你们是不是去看芦花潭?”

  江月点头称是。

  司机凝重地看着二人,说道:“要看,选择上午时间。记住,一定不要下水。”

  “为何?”白洋、江月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里有水鬼。你们城里人可能不信,但我们这里人都信。当地人一般不会下水。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用车的话可以跟我联系。我白天一般没有时间,得走长途。”

  司机递出两张名片,江月接了一张,白洋没有伸手去接。

  司机将另一张名片放入车上,然后对江月说道:“姑娘,你的口哨吹得真好!”

  江月对司机嫣然一笑。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但水泥路面依然是热的,热气不断袭来,只走几步,两人就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长长大街两边都是杂货铺,杂货铺门敞开着,杂货铺内无不挂着吊扇。只有少数的杂货铺是玻璃门,内装着空调。

  一路走一路问,方才找到本镇唯一一家旅馆。旅馆兼做酒楼。大堂进进出出的都是食客,住宿的客人反而倒少。由于都是当地人,大家热习惯了,所以,大堂没有空调,前台也只是吹着电风扇。

  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问道:“空调房还是风扇房?”

  “空调房。”江月抢着答道。

  “空调房只有大床,没有单人床。开一间还是两间?”前台小姐谨慎地提醒道。

  江月一想,穷家富路的,于是答道:“两间。”

  前台小姐一改冷漠的眼神,和气说道:“不提供早餐,明天十二点之前退房。”

  到了房间之后,一打开门,就见到墙壁上写着醒目的红字,“禁止嫖娼、赌博。”

  此时,江月才明白前台小姐异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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