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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与杨戬出城,来到汤军中军营前,只见辕门禁闭,上书:“狗与探营者不得入内。”二人见了,不知如何入营。正欲退走时,哪吒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办法,对杨戬耳语几句。
闻仲同十位道者饮酒,正缺下酒菜。听外面喧闹之声,闻仲问:“是何人喧闹?”侍卫来报:“辕门外来一猎户,带一只猎狗,扛着一只鹿,死活要卖给官家,驱赶不走。”闻仲一想,辕门明明张贴“狗与探营者不得入内”,偏偏有猎户大黑天的上门来,一下就猜出必又是杨戬来探营,笑道:“让他进来!”
这猎户扛着一只鹿进来,后面跟着一条猎犬,入了营帐,将鹿献上,叫嚣要十吊钱。闻仲睁开法眼一看,见那猎户正是杨戬所变,那弓背猎犬正是他的弓箭所变,再看那鹿却是哪位道长的坐骑,便喝道:“杨戬,还不现身!”
杨戬见被识破,乃现了原身,收了弓箭,尴尬地说道:“不才拙劣法术,难逃太师法眼。”
闻仲用定身符贴在杨戬身上,锁住其元神,使不能脱身、施法术,命人将他绑缚,绑在营帐外,命侍卫看守着。
擒住杨戬后,闻仲放心了,一边饮酒,一边问道:“诸位道兄,此十阵有何妙处?”
天绝阵阵主秦完借着酒兴,讲解天绝阵:“此阵乃吾师曾演先天之数,得先天清气,内藏混沌之机,中有三首旛,按天、地、人三才,共合为一气。若人入此阵内,有雷鸣之处,化作灰尘;仙道若逢此处,肢体震为粉碎,故曰‘天绝阵’也。”
闻仲听罢大喜,又问地烈阵。地烈阵阵主赵江:“吾之地烈阵,亦按地道之数,中藏凝厚之体,外现隐跃之妙,变化多端,内隐一首红旛,招动处,上有雷鸣,下有火起。凡人、仙进此阵,再无复生之理;纵有五行妙术,怎逃此厄!”
闻仲又问风吼阵。风吼阵阵主董全:“吾之风吼阵,内藏玄妙,按地、水、火、风之数,内有风、火。此风、火乃先天之气,三昧真火,百万兵刃,从中而出。若人、仙进此阵,风、火交作,万刃齐攒,四肢立成虀粉。怕他有倒海移山之异术,难免身体化成脓。”
闻仲又问寒冰阵。寒冰阵阵主袁角:“此阵非一日功行乃能炼就,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若人、仙入此阵,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虀粉。纵有异术,难免此难。”
闻仲又问金光阵。金光阵阵主金光圣母:“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中有二十一面宝镜,用二十一根高杆,每一面悬在高杆顶上,一镜上有一套。若人、仙入阵,将此套拽起,雷声震动镜子,只一二转,金光射出,照住其身,立刻化为脓血,纵会飞腾,难越此阵。”
闻仲又问化血阵。化血阵阵主孙良:“吾此阵法用先天灵气,中有风雷,内藏数片黑砂。但人、仙入阵,雷响处,风卷黑砂,些须着处,立化血水。纵是神仙,难逃利害。”
闻仲问烈焰阵。烈焰阵阵主白礼:“吾之烈焰阵,妙用无穷,非同凡品: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首红旛。若人、仙进此阵内,三旛展动,三火齐飞,须臾成为灰烬。纵有避火真言,难躲三昧真火。”
闻仲问落魂阵。落魂阵阵主姚宾:“吾此阵非同小可,乃闭生门,开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结聚而成。内有白纸旛一首,上存符印。若人、仙入阵内,白旛展动,魄消魂散,顷刻而灭;不论神仙,随入随灭。”
闻仲又问红水阵。红水阵阵主王变:“吾之红水阵,内夺壬癸之精,藏天乙之妙,变幻莫测。中有一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任人、仙入阵,将葫芦往下一掷,倾出红水,汪洋无际。若其水溅出一点粘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无术可逃。”
闻仲又问红沙阵。红沙阵阵主张绍:“吾之红沙阵,果然奇妙,作法更精。内按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着身利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沙伤人,立刻骸骨俱成虀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
闻仲听罢,不觉大喜:“今得众道兄相助,西岐纵有百万甲兵,千员猛将,无能为矣,指日可破。实乃社稷之福也!”
姚宾:“列位道兄,据贫道论起来,西岐城不过弹丸之地,姜子牙不过浅行之夫,怎经得十杀阵起!只需小弟略施小术,把姜尚处死,军中无主,西岐自然瓦解。常言‘蛇无头而不行,军无主而自乱。’又何必设阵与之较胜负哉?”
闻仲:“道兄若有奇功妙术,使姜尚自死,又不张弓持矢,不致军士涂炭,此幸之幸也。敢问如何治法?”
姚宾:“不动声色,三日自然命绝。姜尚纵是脱骨神仙,超凡佛祖,也难逃此厄。”
闻仲大喜,更问详细。姚斌正欲说时,闻仲第三眼一晃,突然见到地上拖曳一片红,再左右上下一看,果真见到隐身的哪吒在旁偷听,遂大声说道:“探营小贼,还不快快现身!”
哪吒见被发现,嘻嘻笑了两声,猛蹬风火轮,逃出营帐外,隐没黑暗中。
即见有人隐身偷听,姚斌附太师耳,说道:“须如此如此这般,自然命绝。”
闻仲喜不自胜,对众道友说:“若得姚兄施大法力,治死姜尚,姜尚死,西岐叛军自然瓦解,功成至易。真所谓樽俎折冲,谈笑而下西岐。天子洪福齐天,致感动列位道兄扶助,大功而成之日,再奏报表功。”众人答:“举手之劳,何言大功。”
众人商议毕,再来处置杨戬,见杨戬被绑缚着已经睡着了,还打着呼噜。闻仲暗骂道:“小贼,不知死活,这时还睡得着。”闻仲睁开第三眼一看,这哪是什么杨戬,分明是一侍卫。
原来,起初哪吒之策,就是以杨戬为明,他为暗。杨戬被抓之后,众人降低了警惕,所以哪吒能探听到十阵消息。等哪吒也被发现之后,哪吒隐身出来,揭去杨戬身上定身符。杨戬略施法术,就把侍卫变成自己,自己变成侍卫,大模大样走出了大营。
哪吒、杨戬二人离开军营,回到城内,向姜子牙禀报窃听到的内容。姜子牙听后,一脸乌黑,连问数个:“奈何?”
黄天化跳出说道:“依我看,即破不了阵,不如将设阵之人杀了,一了百了。”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阐教以后怎么在仙境混!所以,姜子牙断然否定此议。
哪吒跳出来说道:“依我看,不如以尿灭之!”姜子牙喝道:“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黄飞虎出来替哪吒说道:“尿能治邪,哪吒此法,或许值得一试。”
姜子牙自然知道污秽之物能治邪,但传出去,败坏师门名誉不说,以后寻常百姓均以污治邪,还要道家何用?这是自废前程,所以也被姜子牙否定。
见杨戬默不作声,姜子牙问:“杨戬,你即前往探营,为何不发一言?”
杨戬不好意思说自己被绑缚,只好说道:“所谓魔高一丈,道高一尺。师叔不如去找师尊,师尊必有破阵之策。”
姜子牙早知道师父肯定有办法,问题是,他怕去见师父。
见姜子牙优柔寡断,哪吒不耐烦了,说道:“他们说什么‘蛇无头而不行,军无主而自乱。’说是要对谁下手。”
姜子牙一听,大惊,喝道:“为何不早说?”
哪吒自辩道:“我小小少年,没多少文化,我又不知这句话是何意思,自然不知轻重。”
雷震子这个时候,装得自己很有文化,很高明的样子,对哪吒说道:“这是‘斩首’之意。”
哪吒听了,大惊道:“斩首?斩谁的首?”
众人将目光一齐聚到丞相身上。姜子牙一脸乌黑,白须瑟瑟作响。
这天晚上,姚宾酒足饭饱之后,入落魂阵内,筑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名为催魂灯,下七盏名为促魄灯。姚宾在其中,披发仗剑,步罡念咒于台前,发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
当天晚上,姜子牙就觉得烦躁,不能入睡。到了白天,无精打采,到了晚上,能睡,但一直做噩梦。
又一日,姜子牙流着口涎,脸上不时抽搐着,或惊或怪,容貌比前大不相同,说话也不利索了,这是中风之预。
再一日,姜子牙手脚都发抖了,脸色赤红,已不能说话了。
当天晚上,姜子牙脑溢血死了。
武吉忙通知众将。众人来了之后,黄飞虎上前,见姜子牙七窍出血,双眼凸出,不需探鼻息,也知道不行了,叹息一声,对武吉说道:“给丞相准备后事吧。”
武王姬发听说姜子牙死了,赶忙来相府探视,见姜子牙躺在床上,其状可怖。众人俱环立而泣。姬发亦泣而言道:“相父为国勤劳,不曾受享安康,一旦致此,于心何忍,言之痛心!”众将听武王之言,不觉大痛。姬发洒泪一番,离开之前,颁旨:“厚葬!”
原来,姜子牙还有一口气,脑子也清醒,耳朵也灵,就是身体不能动,眼不能睁,嘴不能张,一听“厚葬”,大惊,一口气破喉而出,冲到嘴里,千回百转,最后吐出一个十分关键的字——“慢!”
虽然姜子牙用尽全身力气,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慢”,声音也算清晰,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哭啊,生生把这个“慢”字给掩盖了。
武吉找来洗尸婆来给师父沐浴,更换寿衣。
洗尸婆是一位上了年龄的老妇人,从她手里送走的有几百上千人。当她将姜子牙脱得干干净净时,站起身,对武吉说道:“还没死呢!”
姜子牙听了这话,感动得想哭,可惜,这个时候,他既哭不了,就连老泪也挤不出一滴,哪怕蠕动一下喉结也不能够了。
武吉听了,探了探鼻息。
姜子牙全身之气都化作刚才那个“慢”,这时候没有一丝气,这时后悔啊!
武吉又将耳朵贴在师父的胸口上,听听师父是否还心跳。
这个时候,吹唢呐敲锣的进来了,吹响了唢呐,敲响了锣鼓。
武吉听不清心跳的声音,就妄自下结论:“继续!”
洗尸婆站着不动,倔强地说道:“还没死!”
安排后事有许多事需要武吉处理,他哪有工夫跟这老婆子耗着,就说道:“洗,换上寿衣再说。”
洗尸婆是个很倔强的人,她顶撞道:“我只给死人洗尸,不给活人洗澡。”
一旁的黄飞虎也听不下去了,问道:“这是何故?”
洗尸婆答道:“行有行规,我这双手是给死人洗尸的,若给活人洗,以后若有个好歹,我可负不了这个责。”
黄飞虎好奇地问道:“有何好歹?”
洗尸婆神秘答道:“会有小鬼来缠身。”
一听这话,黄飞虎吓得倒退三步。
杨戬一直在旁听着,好奇地问道:“你怎知还没有死?”
洗尸婆见杨戬长得英俊无比,气宇轩昂,对他有好感,就如实答道:“你看他那东西,软趴趴的,没死。”
杨戬是正人君子,哪好意思看师叔那里,羞红脸退至一旁。
黄飞虎听了好奇,上前一看,发现丞相那东西果真像毛毛虫一样,软趴趴的,不由问道:“软趴趴的,没死?”
洗尸婆见这位老爷这么没见识,就得意说道:“凡死之人,那东西必定是翘的,故而人死了,又称跷辫子,或称死跷跷。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懂!”
黄飞虎听明白了,因为军营中经常有这么一句俚语“翘辫子”,就是死球的意思,不想这辫子竟然是鞭子的意思。
姜子牙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这个感激啊!
武吉忙完别的事过来,见洗尸婆还在那干站着不干活,怒喝道:“你当这是祭祀,还不快洗,将寿衣穿上!”
洗尸婆见这样也确实不雅,就勉为其难,开始擦身。
黄飞虎的小儿子黄天祥也一直在旁听着,突然大叫道:“翘辫子,翘辫子了!”意思是死了。
洗尸婆一看,红着脸,羞骂道:“死鬼,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等闲心!”遂赶紧给他寿衣穿上。
姜子牙最后一点阳气,就在翘辫子中耗尽了,一魂一魄,飘飘荡荡,杳杳冥冥,竟往封神台来。
原来,姜子牙所谓的封神台,就是收纳亡灵的。
那五鬼一见师父也来了,赶忙出来迎接,就要将师父迎进墓穴里。负责收纳亡灵的正是柏鉴。柏鉴知道这里都是恶灵,且与姜子牙有仇,姜子牙来了,还不被折磨死,于是忙将姜子牙魂魄赶走。姜子牙原是有根行的人,一心不忘昆仑,那魂魄出了封神台,随风飘飘荡荡,如絮飞腾,径至昆仑山来。
适有南极仙翁闲游山下,采芝炼药,猛见有一魂魄渺渺而来,南极仙翁仔细观看,方知是姜子牙的魂魄,大惊叫道:“子牙绝矣。”慌忙赶上前,一把绰住了魂魄,装在葫芦里面,塞住了葫芦口,径往玉虚宫。才进得宫门,后面有人叫道:“仙翁不要走!”南极仙翁回头看时,原来是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遂施礼道:“道兄哪里来?”赤精子:“闲居无事,特来会你游海岛,适山岳,访仙境之高明野士,看其着棋闲耍,如何?”仙翁:“今日我有要紧事,不得陪兄。”赤精子:“吾知你的事:正为姜子牙魂魄而着忙。”仙翁:“你何以知之?”赤精子:“适来言语,原是戏你。我正为姜子牙魂魄赶来。我因到西岐山,封神台上见到柏鉴,知姜子牙魂魄之事,追寻至此,忽然不见了,想必在你的葫芦之中。”仙翁:“我这葫芦装的是酒,哪来的魂魄?”赤精子:“不须瞒我。你欲救姜子牙,我亦欲救之。你将葫芦拿来与我,待我去救姜子牙。”南极仙翁把葫芦付与赤精子。
赤精子心慌意急,借土遁离了昆仑,霎时来至西岐,到了相府前,有杨戬接住,拜倒在地,口称:“师伯今日驾临,想是为师叔而来。”赤精子:“然也。姜子牙死在哪里?快引我见他!”杨戬遂引赤精子入内。
姜子牙躺在灵床上,前方放一黝黑高大的上等棺材。姜子牙无子,弟子武吉为他披麻戴孝,其他众将领则穿着丧服,一起守丧。
赤精子走到姜子牙跟前,见他一脸死相,不敢动手,问众人:“哪位愿意上前将他嘴撬开?”
哪吒最好事,他争着抢着要他来,拿起他的红缨枪,从豁牙中插入,撬开嘴。
赤精子将酒葫芦打开,将壶嘴对着姜子牙的嘴,大喝一声:“姜尚魂魄,此时不附体,更待何时!”那魂魄就像美酒一样,从口而入,最后通过喉咙、五腹六脏,进入人的体内。但过了许久,仍不见姜子牙醒来,赤精子又对众人说道:“死太久了,体内没有一丝阳气,谁给他几口?”此话一出,大家全跑没影了,只剩一人站着未动。赤精子看看此人,哀叹一声,想自己来,但一看师弟死相,实在下不了嘴,只好勉为其难,对那人说道:“你来!”
姜子牙吸了几口阳气之后,悠悠醒来,睁开眼一看,见到一妖怪俯身对着他,脸贴着脸,大叫一声,又将魂魄吓出体外,复死过去。
赤精子像抓麻雀一样,费了很大力气,方才将姜子牙魂魄抓住,复让哪吒将他的嘴撬开,将魂魄放入他嘴中。
雷震子上前要输气,被赤精子叫住:“你离他远些,再把他吓死,就没得救了。”赤精子讨好地对哪吒说道:“你来给你师叔输气如何?”哪吒一看这死相,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除了三人外,还有那个洗尸婆,她没拿到工钱,这会儿刚巧赶来要钱。
赤精子对那老婆子说道:“你来,给他输几口气。”
洗尸婆站着不动,说道:“我有家庭呢!”
赤精子和颜悦色说道:“救人!”
洗尸婆还是不动,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赤精子气恼说道:“你这等年龄了,还分什么男女!”
洗尸婆仍不为所动,说道:“愿坚晚节于岁末。”
就在二人相持不下之时,一旁的哪吒忍不住放了一个屁。赤精子顿时有了主意,对哪吒说道:“你来!”
姜子牙悠悠醒来,害怕再见到妖怪,只睁开半只眼,见到明晃晃的东西,突然一阵沉闷的声响,又一阵飓风吹来,吹得他睁不开眼。姜子牙再次睁开眼,雪白之物不见了,只见师兄赤精子:“师兄,你救了我?”
赤精子不好贪功,答道:“哪吒救的你!”
姜子牙转头一看,果真发现哪吒也在一旁,见他嘻嘻笑着,遂对他说道:“记你一大功!”哪吒伸出手指,说道:“三大功!”姜子牙不解,问道:“何也!”哪吒正要说他放了三个屁的事,赤精子一把捂住他的嘴,附耳低语道:“他若知道此方,定给你小鞋穿。”哪吒方才作罢,将三个手指改为一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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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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