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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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食子(三)
《封神榜》
6772字

  雷震子见此人住马停蹄,看一回,不言而又行,又大声叫道:“位可是西伯侯?”

  这回听得清楚,就在上头,姬昌抬头,猛见一物,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眼如铜铃,光华闪灼,扑棱着两只翅膀,吓的魂不附体,不由大声叫道:“妖怪啊!”

  雷震子最恨人称他妖怪,提着金棍跳到此人面前,大声喝道:“我再问一次,你可是西伯侯?”

  姬昌见着害怕,自忖:“若是鬼魅,必无人声,我既到此,也避不得了。他既叫我,我且答他,看他如何。”于是惊恐地问道:“这位壮士,如何认得姬昌?”

  雷震子闻言,倒身下拜,口称:“爹爹,孩儿来迟,致爹爹受惊,恕孩儿不孝之罪。”

  姬昌一听这话,更是大惊,忙摆手道:“壮士错认了。我姬昌九十九子,未曾有一子似壮士这般,这般英武。想必,你定是认错了。”

  雷震子:“听师父说,我正是你第一百子,孩儿乃雷震子是也!”

  姬昌听了更是惊诧,不由问道:“我儿,你为何生得这般模样?”

  雷震子一路就怕他爹问这个,不由说道:“我原本也是粉嘟嘟俏模样,都怪孩儿贪嘴,若将那两粒红杏都给师父吃,或给师兄吃,我也不致变成这等模样!”见父尚有畏惧之色,又争辩道:“师父说了,此乃天意,我原本风雷所生,当有风雷之形。爹爹可会嫌弃我?”

  姬昌安慰道:“不世之才,当有奇异之貌,为父岂有嫌弃之理!”

  于是父子相认,雷震子给其父下拜叩头。

  礼毕,姬昌问道:“吾儿为何在此?”

  雷震子:“孩儿奉师法旨,下山来救爹爹出五关,退追兵。”

  姬昌听罢,自思:“吾乃逃官,已自得罪朝廷;此子看他面色,也非善类,他若去退追兵,兵将都被他打死了,与我更加罪恶。待我且说他一番,以止他凶暴。”遂说道:“吾儿,你不可伤了他们,若伤他们,非为救父,反为害父也。”

  雷震子为难地说道:“我师父也曾吩咐孩儿,教我不可伤人,只救爹爹出五关便了。师父只教孩儿武功,不曾教孩儿劝退之术。孩儿如何劝退他们?”

  姬昌见虽为自己孩儿,也不敢多看两眼,于是有了主意:“吾儿可吓走他们!”

  雷震子才八岁小儿,一时无法理解,问道:“如何吓法?”

  姬昌不想伤了孩子面子,只好说道:“就如刚才吓唬爹爹。”

  雷震子还是不解:“孩儿未曾吓唬爹爹!”

  姬昌见这孩子不开窍,只好明说:“你飞在空中,自然能吓走他们。”

  雷震子高兴地跳起来:“这个容易。”

  雷震子见追兵卷地而来,旗旛招展,锣鼓齐鸣,喊声不息,一派征尘,遮蔽旭日。雷震子看罢,便把胁下双翅一声响,倏地飞起空中,将一根黄金棍拿在手里,横在身前。

  姬昌虽然早见识过,但还是吓一大跳,跌坐地上。

  雷震子飞在高空,开始像黑鹰一般在空中盘旋,众官兵还不在意,待落到近空,此时烈日当空,雷震子似鬼魅一样在空中如影随形。

  众人看到地上之影,不觉抬头一看,只见空中飘着一物,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獠牙横生,出于唇外、长雷公嘴,身长二丈,全身水合色,背肋下还展着一对翅膀,手上更是一根金灿灿的长棍。

  这一看不要紧,只看得众官兵心惊胆裂,骑马的摔到马下,步行的跌坐地上,跑得动的拼命地跑,跑不动的拼命地哭,个个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殷破败、雷开,仗其胆气,厉声喝道:“是何妖怪,胆敢在此作祟吓人?”

  雷震子自小受师父教诲,年龄虽小,倒是知些礼数,答道:“我乃西伯侯第一百子,雷震子是也。尔等何人,竟敢追逐我爹爹!”

  殷破败见是人,稍稍安心些,笑问道:“姬昌跟哪个妖精媾和,竟生了你这等妖怪!还不快快躲藏起来,免得在此丢人现眼!”

  雷震子最听不得这话,怒道:“师父不允我伤人,爹爹只许我吓退你们,你们还是走吧,免得我失了控制。”

  殷破败听其不敢伤人,胆子更肥,讥笑道:“你这模样倒是怪吓人的,但我堂堂神武将军,岂是你这小妖所能吓退的!叫你爹爹主动受缚,我饶你父子不死!”

  雷震子无奈,飞到他爹面前,说道:“爹爹,孩儿吓走大军,只是尚有二人吓不退。爹爹可有妙法?”

  姬昌一想,此二人必定就是殷破败、雷开,二人乃纣王鹰犬爪牙,要赶走他二人,就得让他尝尝棍棒滋味,于是说道:“我儿可拿棍棒吓吓他俩。”

  雷震子又飞落二人跟前,说道:“我爹爹让我拿棍棒吓吓你俩,瞧我这棍棒!”言毕,雷震子将胁下翅一声响飞起空中。见西边有一山嘴,雷震子一棒朝山嘴打去,一声响亮,山嘴滚下一半。雷震子回转身落下来,对二人问道:“你的头可有这山结实?”

  殷破败虽识得对方厉害,但仗着对方不敢伤人,于是像泼皮一样挑衅道:“你厉害,你厉害你打我呀!”他像乌龟一样挺直脖子,伸着脑袋,指着自己脑袋,说道:“打,就朝这儿打!”

  雷震子想打又不敢打,无奈又返回问他爹:“那人要我打他脑袋,可否?”

  姬昌见这孩子实在太过实诚,于是教他一法。

  雷震子返回,提着棍棒,对着二人嘿嘿地笑着。

  殷破败原本还想耍无赖,被笑得心里没底,试探着问道:“这一回,你爹教你什么法子?”

  雷震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这是师父给他做的红肚兜,怕他睡觉时着凉,他用这红布将眼睛蒙上,举起棍棒,嘿嘿笑道:“这就是我爹教我的法子,说什么无知者无过。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看我不打死你们!”

  不等雷震子耍起棍棒,殷破败和雷开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4

  吓退三千军马,雷震子复上山来见父亲,对父说道:“孩儿已经退去追兵,无伤一人,孩儿这就送爹爹出五关。”

  姬昌孤身一人行路尚好,带上这孩子,路上非得吓死行路人,遂说道:“为父随身自有铜符、令箭,到关照验,方可出关。”雷震子却很是孝顺,执拗说道:“爹爹若照铜符,有误归期。如今事已急迫,恐后面又有兵来,终是不了之局。待孩儿背爹爹,一时飞出五关,免得又有异端。”姬昌没胆由他背着,推托道:“我儿话虽是好,此马如何出得去?”雷震子:“爹爹出关事大,马匹事小。”姬昌:“此马随我患难七年,今日一旦便弃,我心何忍?”雷震子:“爹爹若是不舍,孩儿连马一同背着。”

  那马虽是畜生,听不见人话,也说不得人话,但眼睛没有瞎,一见怪物靠近,就如要吃了它似的,双脚腾空,没命地嘶叫着。

  姬昌见了,知道马也害怕,怕马儿吓死,就只好舍弃马,上前,以手拍马,叹道:“非我不仁,舍你出关,奈恐追兵复至,我命难保,我今别你,任凭你去罢,另择良主。”姬昌道罢,解开缰绳,那马如屁股着火了似的没命地跑了。

  姬昌被八岁孩儿背,终究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背着我,你仔细些。”姬昌伏在儿子背上,把二目紧闭,耳闻风声,不过一刻,已出了五关,来到金鸡岭,落将下来。雷震子:“爹爹,已出五关了。”

  姬昌睁开二目,已知是本土,大喜:“今日复见我故乡之地,皆赖孩儿之力!”

  雷震子:“爹爹前途保重!孩儿就此告归。”

  姬昌假意挽留道:“我儿,何不到西岐,看看你其他兄长?”

  雷震子:“奉师父之命,止救爹爹出关,即归山洞。孩儿学全道术,不久下山,再拜爹爹、兄长。”

  雷震子叩头毕,倏地飞走了。

  姬昌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回去如何向娘子交代?又如何向众人解释?遇见嘴损的,问孩子他娘是谁,自己怎生解释?心想日后见到他师父,定要求个良方,让孩子变得俊美些,否则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姬昌独自一人,又无马匹,步行一日,年纪高迈,跋涉艰难。

  抵暮,见一客舍。姬昌投店歇宿,次日起程,囊乏无资。店小二:“歇房与酒饭钱,为何一文不与?”姬昌:“因空乏到此,权且暂记,俟到西岐,着人加利送来。”店小怒:“此处比别处不同。俺这西岐,撒不得野,骗不得人。西伯侯以仁义而化万民,行人让路,道不拾遗,夜无犬吠,万民安而受安康,湛湛青天,朗朗舜日。好好拿出银子,算还明白,放你去;若是迟延,送你到西岐,见上大夫散宜生老爷,那时悔之晚矣。”姬昌:“我绝不失信。”

  听见声音,店主人出来问道:“为何事吵闹?”店小二把客人欠缺饭钱说了一遍。店主人问:“你往西岐来做甚么事?因何盘费也无?我又不相识你,怎么记饭钱?说得明白,方可记与你去。”姬昌:“耄耋老人,因囊内空虚,权记你数日,岂不肯耶?今有二法:一者送我到官府;二者随我到西岐,我十倍奉还。”店主人见老人虽年迈,但气宇不凡,定是不欺,遂许随他到西岐。姬昌问:“你姓甚名谁?”店主人:“姓申,名杰。”问:“你可有马,借一匹与我骑着好行,当厚谢。”申杰:“小的乃小户之家,哪有马匹。家中止有磨面驴儿,如若不弃,收拾鞍辔,可骑着代行。”

  姬昌骑着驴儿,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一路上晓行夜宿。

  时值深秋天气,只见梧叶飘飖,枫林烨烨,灵乌悲风,寒蝉凄切。姬昌久离故乡,睹此景色,心中更觉凄凉,恨不得一时就到西岐,与母子夫妻相会,以慰愁怀。

  太姜在宫中日夜思想儿子姬昌,忽然风过三阵,风中竟带吼声。太姜命侍儿焚香,取金钱演先天数,知儿子正在归途中,大喜,忙传令百官、众孙,往西岐城外接驾。文武百官与众位公子,各穿大红吉服,人人欢悦。西岐万民,牵羊担酒,户户焚香,氤氲拂道。

  姬昌同申杰朝西岐行来,转过遥迢径路,蓦然又见故园,不觉心中凄惨,想:“离家七载,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正嗟叹间,只见两杆红旗招展,大炮一声,簇拥出一队人马。姬昌定眼一看,只见左有大将军南宫适,右有上大夫散宜生,引了四贤、八俊、三十六杰,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恭、尹籍伏于道旁。

  姬发近前拜伏驴前,称道:“父亲大人羁縻异国,时月累更,为人子不能分忧代患,诚天地间之罪人,望父亲大人宽恕。今日复睹慈颜,不胜欣慰!”

  姬昌见众文武、儿子多人,不觉泪下:“羁囚羑里陷身七载,自甘老死,今幸得见天日,与尔等复能完聚,无家而有家,无国而有国,无臣而有臣,无子而有子,睹此反觉凄惨耳。”

  散宜生:“昔成汤亦囚于夏台,一旦还国,而有事于天下。今主公归国,更修德政,养育民生,俟时而动,安知今日之羑里,非昔之夏台乎?”

  姬昌:“大夫之言,岂是孤之言,亦非臣下事上之理。昌有罪商都,蒙圣恩羁而不杀,正天子浩荡洪恩,虽顶踵亦不能报也。今又晋爵文王,赐黄钺、白旄,特专征伐,赦孤归国。此何等殊恩!当尽臣节,捐躯报国,犹不能效涓涯之万一耳。大夫何故出此言,使诸文武而动不肖之念也。”

  诸文武大臣皆悦服,下拜贺伯侯晋升为王。

  姬发亦拜请道:“请父王更衣乘辇。”

  姬昌换了王服,乘辇,命申杰随进西岐。姬昌端坐銮舆,两边执事成行,旛幢蔽日。军民夹道,乐奏笙簧,户户焚香,家家结彩。只见众民大呼:“七年远隔,未睹天颜,今大王归国。万民瞻仰,欲亲觌天颜,愚民欣慰。”姬昌听见众臣如此,方骑逍遥马。众民欢声大振:“今日西岐有主矣!”人人欢悦,各各倾心。

  姬昌乘舆至西岐城,进端门,到大殿,见两边文武、九十八子相随,独不见长子伯邑考,因想其醢尸之苦,羑里自啖子肉,不觉心中大痛,泪如雨下,将衣掩面,作歌:

  尽臣节兮奉旨朝商,直谏君兮欲正纲常。谗臣陷兮囚于羑里;不敢怨兮天降其殃。邑考孝兮为父赎罪,鼓琴音兮屈害忠良。啖子肉兮痛伤骨髓,感圣恩兮位至文王,夸官逃难兮路逢雷震,命不绝兮幸济吾疆。今归西士兮团圆母子,独不见邑考兮碎裂肝肠!

  姬昌作罢歌,大叫一声:“痛杀我也!”跌下王座,面如白纸。慌坏世子并文武诸人,急急扶起,拥在怀中,速取茶汤,连灌数口。

  姬昌重喘中一声响,吐出一滩。原来,姬昌所食子肉、内脏,俱没有消化,此时吐出。那肉就地上一滚,生出四足,长上两耳,望西跑去了。连吐三次,三只兔儿走了。

  众人见了大惊。姬发扶父王入后宫,调理汤药。
也非一日,姬昌其恙已愈。

  这日升殿,文武百官上殿朝贺毕。

  宜生跪启:“主公德贯天下,仁布四方,三分天下,二分归周,万民受其安康,百姓无不瞻仰。今主公归西土,真如龙归大海,虎复深山,自宜养时待动。况天下已反四百诸侯,而纣王肆行不道,废妻诛子,制炮烙,挖虿盆,醢大臣,杀宫嫔,废先王之典,造酒池肉林,听谗妲己,播弃黎老,昵比罪人,沉酗酒色,拒谏诛忠,谓天不足畏、善不足为,酒色荒淫,罔有悛改。臣料朝歌不久属他人矣。”

  言未毕,殿西南宫适大呼道:“今日大王已归故土,当得为公子报醢尸之仇!况今西岐雄兵四十万,战将六十员,正宜杀进五关,围住朝歌,斩费仲、缢妲己于市曹,废黜昏君,另立明主,以平天下之忿!”

  姬昌听而不悦,说道:“孤以二卿为忠义之士,西土赖之以安,今日不料竟出不忠之言,是先自处于不赦之地,而尚敢言报怨灭仇之语!天子乃国之君父,君有过,臣死谏,何敢正君之过;父有失,子当诤,况敢正父之失。故而,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父叫子亡,子不敢不亡。为人臣子,先以忠孝为首,而敢以直忤君父哉。昌因直谏于君,君故囚昌于羑里,虽有七载之困苦,是吾愆尤,安敢怨君,归善于己。古语有云;‘君子见难而不避,惟天命是从。’今昌感皇上之恩,爵赐王,荣归西土,孤正当早晚祈祝,愿八方宁息兵,万民安阜乐业,方是为人臣之道。自古云;‘克念者,自生百福;作念者,自生百殃。’从今二卿切不可逆理悖伦,遗讥万世!”

  南宫适:“公子进贡,代父赎罪,非有逆谋,如何竟遭醢尸之惨,情法难容。故当剿无道以正天下,此亦万民之心也。”

  姬昌:“孤临行曾对诸子、文武有言;孤演先天数,算有困厄之灾,切不可以一卒前来问安,候灾满,自然荣归。邑考不遵父训,自恃骄拗,执忠孝之大节,不知从权,又失打点,不知时务进退,性情偏执,不顺天时,致遭此醢身之祸。孤今奉公守法,不妄为,不悖德,硁硁以尽臣节。纵若天子肆行狂悖,天下诸侯自有公论,何必二卿首为乱阶,自恃强梁,先取灭亡哉。古云;‘五伦之中,惟有君亲恩最重;百行之本,当存忠孝义为先。’孤既归国,当以化行俗美为先,民丰物阜为务,则百姓自受安康,孤与卿等共享太平。耳不闻兵戈之声,眼不见征伐之事,身不受鞍马之劳,心不悬胜败之扰,但愿三军身无披甲冑之苦,民不受惊慌之灾,即此是福,即此是乐,又何必劳民伤财,糜烂其民,然后以为功哉。”
南宫适、散宜生还要强辩,姬昌又对众人说道:“此次回来,孤行至客舍,借宿过夜,身无分文,次日店小二、店主人不允权记,破费口舌,且许以厚赏,店主人方以驴儿送孤回西岐。古语云:‘
圣人在,天下歙歙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则天下可运于掌。今民风不古,人情淡薄,岂民之过邪?乃吾父子仁德未施,教化未布也。
挟泰山以超北海,此不能也,非不为也;为老人折枝,是不为也,非不能也。今西岐民风如此,诸卿皆以为善,此吾甚惊甚痛也!”

  再说申杰见此老人正是西伯侯,不由大惊,在城内盘亘几日,想要钱又不敢上门要,想离开又不舍离开。

  这一日,姬发率文武大臣来到客舍,将十倍之钱奉上,另加人驴食宿、草料之费,再赐厚金以谢护送之情。

  申杰接了钱,牵着驴高高兴兴回去。

  一日,姬昌对众人说:“孤思西岐正南欲造一台,名曰‘灵台’。孤恐木土之工,非诸侯所作,劳伤百姓;然而造此灵台,以应灾祥之兆。”散宜生奏:“大王造此灵台,既为应灾祥而设,乃为西土之民,非为游观之乐,何为劳民哉。况主公仁爱,功及昆虫草木,万姓无不衔恩。若大王出示,万民自是乐役。若大王不轻用民力,仍给工银一钱,任民自便,随其所欲,不去强他,这也无害于事。况又是为西土人民应灾祥之故,民何不乐为。”姬昌赞道:“大夫此言方合孤意。”

  遂出示布告,张挂各门。城中军民都争相来瞧告示,内云:

  文王示谕军民人等知悉:西岐之境,乃道德之乡,无兵戈用武之扰,民安物阜,讼减官清。孤囚羑里羁縻,蒙恩赦宥归国。民风不古,人情淡薄,故而灾异频仍,水潦失度,及查本土,占验灾祥,竟无坛址。昨观城西有官地一隅,欲造一台,名曰“灵台”,以占风候,看验民灾。又恐土木工繁,有伤尔军民力役。特每日给工银一钱支用。此工亦不拘日之近远,但随民便:愿做工者即上簿造名,以便查给;如不愿者,各随尔经营,并无逼强。想宜知悉,谕众通知。

  西岐众军民见告示,大家欢悦,齐声言道:“大王恩德如天,莫可图报。我等日出而,日落而归,坐享承平之福,是皆大王之所赐。今大王欲造灵台,尚言给领工钱。我等虽肝脑涂地,手胼足胝,亦所甘心。况且为我百姓占验灾祥之设,如何反领大王工银也。”一郡军民无不欢悦,情愿出力造台。

  散宜生见民心如此,抱本进内启奏。姬昌:“军民既有此善举,更应给散银两,以嘉其善。”

  选吉日,破土兴工。众军民用心,着意搬泥运土,伐木造台。这正是:

  窗外日光弹指过,

  席前花影座间移。

  行见落花红满地,

  霎时黄菊绽东篱。

  不过旬月,灵台工程已经完工。姬昌大喜,随同文武多官排銮舆出郭,行至灵台观看,但见雕梁画栋,台砌巍峨,真乃一大观也:

  台高二丈,势按三才。上分八卦合阴阳,下属九宫定龙虎。四角有四时之形,左右立乾坤之象。前后配君臣之义,周围有风云之气。此台上合天心应四时,下合地户属五行,中合人意调阴阳。文王有德,使万物而增辉;圣人治世,感百事而无逆。

  灵台从此立王基,验照灾祥扶帝主。这正是:

  加任文王归故土,

  五关父子又重逢。

  灵台应兆飞熊至,

  渭水溪边遇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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